“怎么回事？！”萧晏几步抢到近前。
他蹲下身，探向大丫的鼻息和颈侧脉搏，感觉到微弱的跳动，才稍松了半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蒋玄声音抖得厉害，“她在写东西，我出去吩咐人给她做一碗鸡丝馄饨。回来就见她倒在地上……”
“快去请大夫！快！”陆弃娘喊了一声。
云庭反应最快，转身飞奔下楼。
“大姐，大姐，你醒醒。”二丫过来帮忙掐着大丫的人中，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弃娘也在一旁帮忙拍打大丫，试图唤醒她。
四丫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走出来，看见这场景，被吓得大哭起来。
她不要大姐姐死。
大姐姐不要死。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小小的身体试图挤进大人中间，死死抓住大丫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姐姐——”
萧晏见状，弯腰把她抱起来，目光却紧紧锁在大丫苍白的脸上，焦灼万分。
大夫几乎是被云庭“提”进来的。
诊脉时，屋内落针可闻，众人屏息凝神。
良久，老大夫收回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位夫人乃是劳神过度，心血耗损过甚，加之体虚气弱，骤然晕厥。万幸暂无性命之忧，唉，务必要静养，万不可再如此殚精竭虑。”
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缓。
“可大夫，我大姐为何还不醒？”二丫焦急追问。
“她太累了，让她好好歇息便是。”大夫道。
陆弃娘心疼地低语：“这孩子……硬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图个什么啊！”
蒋玄仍不放心：“大夫，是否需要开方？”
大夫倒也实诚：“将军府这般家境，倒不必刻意进补。唯需少操心，多休养。”
言下之意，唯“劳累”二字。
云庭让人把大夫送出去，道：“再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等到回京找胡神医最好，但是眼下远水解不了近渴。
蒋玄摸了摸大丫的鼻息，感觉到她这会儿呼吸平稳，便道：“派人找大夫在外面候着。我今晚守着昭昭，要是有什么不对，让大夫立刻就能进来。”
他其实是相信第一个大夫的话。
大丫就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人来人往，会打扰她。
“就这么办。”陆弃娘果断道，“都散了，回去歇息。”
她打定主意，待大丫醒来必要好好谈谈。
四丫却不肯走，泪眼婆娑地要留下陪大姐姐。
“你在这里，会吵到大姐姐，她舍不得你熬夜，反而睡不踏实。”陆弃娘柔声劝道，“走，跟娘回去睡觉，明日大姐姐就好了。”
二丫道：“爹，娘，你们带着四妹妹回去休息。我——”
她想说留下，但是忽然发现，若是只有她和大姐夫在这里照顾，也不合适。
“我陪着灼灼一起守在这里。”云庭仿佛和她心有灵犀，“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我们俩也能帮忙传个话。”
萧晏点点头。
因为四丫一直在小声啜泣，陆弃娘就去她房间哄她睡觉。
“娘，大姐姐会死吗？”四丫哭着问陆弃娘，“我不要大姐姐死。”
生离死别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无法接受的恐惧。
“不会的，大姐姐没事。”陆弃娘轻轻拍着她，“你早点睡，就可以早点起来去看大姐姐。”
“那我早点睡。”四丫用力闭上眼睛。
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小脸都快皱到一起。
陆弃娘看得心生怜惜，又牵挂着大丫，一时之间，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萧晏在房中坐立难安，不时轻步踱至门外探听动静。
他不敢发出声响，在走廊上行走时脚步放得极轻极轻。
满腔的焦虑，仿佛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用无声的步履一遍遍丈量。
天光，终于在压抑的等待中，艰难地透出微曦。
除了大丫和四丫，家里其他人，几乎都一夜未眠。
当阳光透过窗棂，大丫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乏力。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床边蒋玄布满血丝却狂喜的双眼。
“昭昭，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吓死我了……”蒋玄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大丫虚弱地笑了笑，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很快，陆弃娘端着温水和清粥进来了，看到女儿醒来，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才没落泪。
她喂大丫喝了点水，又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大丫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点。
陆弃娘把昨晚的事情和她说了。
“你爹在外面走廊上走了大半夜，跟那拉磨的驴似的。”
“驴”站在门口，眼底乌青，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担忧，目光落在大丫苍白的脸上，一言未发。
“爹……”大丫看着萧晏，心中愧疚翻涌。
“云庭和二丫也一直在——”陆弃娘指着趴在罗汉床小几上，头对着头的两个人，“天快亮才熬不住了。”
“娘……”大丫声音嘶哑着开口，眼神愧疚，“让你们操心了。”
“说什么呢？”陆弃娘嗔怪道，“行了，都回去睡觉，我陪着大丫，我昨晚跟四丫睡了的。”
萧晏知道她在撒谎。
“娘，您也回去休息。”大丫道，“我没事了，不需要人照顾。”
连累一家人，她心里难安。
“你不需要人照顾，但是需要人看着，否则又要爬起来拼命。”
二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幽幽地道。
“也不知道大姐你怎么想的，是马上就要天塌地陷，等着你拯救吗？生生把自己熬成这样，除了让我们自家人担心，还能换来什么？就为了换来别人轻飘飘的一句夸奖？”
二丫越说越激动。
“好了，少说两句。”云庭也醒了，拍拍她的肩膀，“让昭昭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第650章 弃娘教女
云庭把二丫拉了出去。
蒋玄从床边起身，让萧晏和陆弃娘回去休息。
他来陪着大丫。
陆弃娘想留下，却被萧晏拉了拉袖子。
“让他们夫妻说说话。”
陆弃娘犹豫了下，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大丫几句，这才出去。
“相公，让你担心了。”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大丫伸手轻轻拉住蒋玄的袍子。
蒋玄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面色严肃：“昭昭，以后不能再这样由着你了。”
他曾经在萧晏面前承诺过，此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大丫的所有想法。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这个山长，甚至女官，都不是非做不起。
命比其他所有都重要。
“快躺下睡一会儿。”大丫往里挪了挪，眼底笑意温柔。
蒋玄对上这样的目光，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喉间。
他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舍得说一句“狠话”：“岳母这次肯定会狠狠骂你的。”
他是不会帮忙说情的。
“嗯，我错了。”大丫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相公，陪我躺会儿。”
蒋玄挨着她躺下，身体比嘴诚实多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瘦弱的她搂在怀中。
他长叹一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化不开的忧虑：“昭昭，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好？”
“从前我一直觉得，我年长你这么多，日后我若是没了，要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怎么办。”
“现在我却觉得，你这般下去，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怎么办。”
无法割舍的担忧。
大丫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声音微哑：“嗓子疼，说不得许多话了……”
即使知道她是在试图转移话题，蒋玄还是心软成一片。
蒋玄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那就别说了，”他收紧了手臂，“再陪我睡会儿。”
“嗯。”大丫乖顺地应声，依偎在他怀里。
“你真是知道怎么拿捏我。”蒋玄喟然长叹，“以后不能这样了。”
陆弃娘和萧晏回去睡了一个时辰，冯振霆就带着轻风来了。
萧晏去迎了冯振霆在花厅说话。
轻风则带着二丫去买当地地道的特产，出去了。
陆弃娘去找大丫。
大丫已经起身，正在书桌前执笔写着什么，蒋玄站在旁边帮她念着单子。
“让你歇着，你是一点儿也不听话。”陆弃娘见状，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大丫笑道：“娘，没有在忙，只是整理点东西，不会耗费心神的。”
“蒋玄，你去云庭屋里睡会儿去。”陆弃娘道，“我跟大丫说会儿话。”
蒋玄看了一眼大丫，无声和她道，看吧，我说了你要挨骂了。
但是他到底狠不下心，对陆弃娘行礼道：“岳母大人，昭昭她身体还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