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太过自私。
“爹，我们就留下，和从前一样过吧。”
爹一生要强，却为了她跟师兄开口。
“去京城，我们要去京城。”冯振霆抚摸着她头顶，“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从小要强，爹相信你，一定能出头。”
到时候，他就彻底放心了。
“就算不行，有你师兄和嫂子稍微照拂，我也能放心。”
他现在，是死都不敢死，怕留下女儿一个人。
萧晏的性格他了解，重情重义。
“轻风，咱们要少给你师兄添乱；但是有他在，也不会让你受大委屈。”
“我听爹的。”轻风喃喃地道。
原来长大成人，竟意味着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这般艰难。
萧晏回到驿馆已经是深夜。
他下意识往几个女儿的房间看了一眼。
大丫窗棂上，映着她伏案执笔的清瘦剪影。
蒋玄静静立于她身后，微微俯身，似乎在看她书写。
萧晏看得心疼。
——大丫实在是太拼了。
他已经骂过蒋玄了，让蒋玄多劝着她点，但是看起来，蒋玄没用。
少不得还得陆弃娘多劝劝。
萧晏默默记下这件事。
二丫门口，有驿馆的小二正敲门送水，二丫似乎在给他打赏。
本是寻常事，然而门扇晃动的一刹，萧晏敏锐地捕捉到门内一抹刺目的青色衣角。
——云庭今日穿的，正是青色圆领袍子。
三更半夜，他不回自己屋里睡觉，去二丫屋里？
这小子，年岁渐长，反倒愈发不知分寸了？！
萧晏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当即沉着脸，拾级而上。
二丫绞了个条帕子递给云庭，“行了，别絮叨了，知道你无辜，都是贺四的错。”
云庭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嬉皮笑脸道：“你不恼我就成，我就怕你心里不痛快。”
二丫懒得与他掰扯，只催促道：“快些回你屋歇着去。”
“再说会儿话就走，酒气上头，难受得紧。”云庭赖着不动。
二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灼灼，”云庭忽然凑近些，压低了声音，“我问你个事儿。就打个比方啊，如果——”
萧晏此刻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外，将这句“如果”听得真切。
他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这小子，果然没憋好招。
第648章 教训云庭
“如果什么？”二丫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云庭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我是说……假设啊，假设今日是那贺四给我下了药，我实在熬不住，跑来找你……你会帮我吗？”
门外的萧晏闻言，额角青筋直跳，几乎按捺不住一脚踹开房门的冲动——这混账东西，脸皮都不要了？！
顾及二丫颜面，他强压怒火，硬生生忍住了。
“帮你？”二丫翻了个白眼，“我要说帮你，我怕你连夜去买药。”
云庭被噎得一时语塞。：“……”
“少跟我说这些屁话。”二丫没好气地道，“你当我是那些从未出门的小姑娘？”
她见过的男人丑态，足以让她现在面不改色。
什么药是自己解不了的？我倒真想见识见识！”二丫嗤笑一声
门外的萧晏心头一松，默默给女儿点了个赞——
果然，他的灼灼从不需要人操心这些
“你看你，就不能假装疼疼我？”云庭带着几分近乎撒娇的口气。
二丫一阵无语，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萧晏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入，“走，我让你疼疼。”
他直接把人拎出去。
二丫大笑。
萧晏出去把云庭收拾了一顿。
“你给我老实点，没成亲之前敢乱来，我剁了你！”
幸亏二丫不是容易蒙骗的，否则早就被这厮哄了去。
云庭揉着被敲疼的胳膊，一脸委屈地哀：“我要成亲，我要成亲！”
成亲了，就没有狂蜂浪蝶来扑他了。
这些外面的女人，简直防不胜防。
二丫幸灾乐祸地开窗对他做鬼脸。
萧晏让云庭滚回自己屋里耍酒疯，然后才回去。
“和师父说好了吗？”陆弃娘刚给次间的四丫盖好被子出来。
“说好了。”萧晏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别喝那个，凉透了伤胃。”陆弃娘连忙制止，“后厨给你温着醒酒汤呢，我去端来。”
“不用，我没喝多少，只觉得躁得慌。”
他执意倒了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陆弃娘却会错了意，嗔怪地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燥也得忍着！四丫在隔壁睡着呢！”
萧晏：“……”
陆弃娘絮絮叨叨和他说起今天的事情，欣慰地道：“二丫如今处事，越发有章法了。”
萧晏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发生的事情，点点头：“是很成熟。”
不会被男人骗，真让人欣慰。
不过萧晏转而说起了大丫。
“……她总这般，身子扛不住。”
“我也担心，也说了她几次，她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陆弃娘也苦恼，“等明日没事，我再好好说说她。”
萧晏“嗯”了一声，“师父那边，我会照顾；但是轻风，就得你费心了。”
“你跟我还见外？人情往来，那是咱们家的事情。对了，你饿不饿？我没吃饱，回来又吃了一大碗面。”
“我吃饱了，你不用忙活，就是许久没喝酒的缘故，今日多喝两杯，头有点疼。”
“我替你揉揉？”
萧晏心里表示，正中下怀，嘴上却道：“不用，你也累了一天了，歇着吧，过会儿就好。”
陆弃娘却已经在榻上坐下，拍拍自己的腿。
萧晏对上她的目光，刚才的“不用”已经被抛到了爪哇岛，挪到榻边，缓缓侧身躺下，躺在陆弃娘的眼腿上，仰头看着她笑。
屋内的烛火被陆弃娘调暗了些，只余下一圈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陆弃娘替他揉着额角，“回京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场酒要喝。不行你干脆说，大夫不让你喝算了。”
萧晏刚要说答应，就听她道：“年龄大了，得保养好身体，别像年轻时候，一味逞强。”
这话萧晏就不爱听了。
他年龄怎么就大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就老了吗？
“说起这个，老胡已经回京城了。他那性子，肯定不愿意去做太医。”
可是胡神医奋斗这么久，从专业角度来说，也就能往太医院升一升了。
“他想给胡睿谋个一官半职。皇上已经答应他了，等胡睿再大一些，就进羽林卫。”
“那很好啊。”陆弃娘道，“前程就不愁了。”
“胡睿不愿意。”萧晏闭上眼睛。
儿女都是债。
他已经问过胡睿了。
萧晏虽然话少，但是很会照顾人。
这一路上，他有时间一直多带胡睿。
“那他想做什么？”
胡睿也长大了，高大却又腼腆。
“他说想留在西北。不过家里就他一个，所以不能远离父母。”
陆弃娘一听立刻警惕，“他该不会，看上三丫了吧。”
那还……挺好的。
除了年龄上，确实差了几岁，但是也差不多嘛。
知根知底，挺般配的。
不过就是，胡神医和林氏，应该不愿意在西北。
毕竟都是土生土长京城人，这个年龄的人，对其他地方，都有些看不上。
而且，这还涉及到胡睿的前程。
“没有。”萧晏笑道，“胡睿还小，没有想男女之事。他只是觉得留在军中，大有可为。”
“那咋办？孩子想法也挺好的。”陆弃娘发愁。
“我和他说，等回京之后，好好跟父母商量一下；到时候需要我帮忙，我们也义不容辞。”
这么多年，胡神医帮了他们多少，他们都铭记于心。
胡睿也是半个自家孩子。
“嗯嗯，还是你想得周到。”
萧晏闭上眼睛，在陆弃娘不轻不重的力道按揉下，几乎就要睡过去。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惊呼声。
第649章 大丫晕倒
“昭昭，昭昭——”蒋玄一声声急促的呼唤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萧晏猛地从榻上坐起，陆弃娘也瞬间清醒，两人对视一眼，急匆匆披衣出门。
云庭和二丫，也都从各自房间闻讯出来。
大丫房里，只见蒋玄脸色惨白如纸，正半跪在地，怀中抱着不省人事的大丫。
她双目紧闭，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灰败，一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昭昭！醒醒！你别吓我！”蒋玄慌乱地拍打着大丫的脸颊，试图唤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