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天的婚姻里，林璟川不是未曾患得患失过，赵庭予在徐茉生命力的存在感太强，他比徐茉大几岁，已有阅历，不至于像毛头小子那样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勉强能平静地面对她跟赵庭予的相处。但要说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确嫉妒过，但又说服自己，他们之间已有无法修复的裂痕，即便有感情，也只是强弩之末；他也比较过，相比赵庭予，徐茉对他的感情的确表现得更为平淡，但他又说服自己，她并非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少女，虽然没了当初对待爱情的热忱，但她或许更加懂得平淡是真的道理。没有任何感情能够抵得过时间漫长。他已成为她的丈夫，只要陪在她身边，细水长流，赵庭予的影子总有一天能淡去。
两百多天的婚姻，他们有过争吵，但他依然觉得这是他过往生活里最幸福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即便已经无数次的告诉自己，林辉的事情他不要管。但当在机场看见想要逃跑的林辉，黑社会一般拿刀逼债的供应商，他才发觉自己终究狠不下心。
要他回去继承公司是假的，要他填窟窿是真的。
林辉终归还是他的父亲。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与费家已无亲情可言，章家在这时伸出援助之手，提出可以预支工资，将钱借给他，当即就打了五百万到他卡里，这当然不是无偿的，他需要在正新打工，直到章慧在正新站稳脚跟。
从章家拿了钱，交给林辉，他的全部身家只剩市中心的那套房子。
将房子过户给徐茉，他跟徐茉说了离婚。
她聪慧如斯，早就猜到了他或许是因为林辉那边的压力才提出分手，说有什么困难她可以跟他一起承担。
他笑了笑，她到底是太年轻。
这债务是他的，漫漫余生，她又何必要跟他一起困在里面。
她还年轻，赵庭予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林璟川知道自己不该奢望，下半年的工作事项还有很多，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来找过她。
直到六个月后，徐茉约他在两人曾经一起吃过饭的川菜馆见面。
她的头发剪短了许多，一头长发变为及肩发，更显年轻，干净利落，眼神明净。
她跟他寒暄了几句，很平常的语气：“最近还好吗？”
林璟川拉开椅子坐下，给她倒茶：“还好，你呢？”
淡淡的桂花香被滚烫的茶水激发出来，杯口升起徐徐热雾。
“还好。”她看着他。
两人沉默一阵，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感情方面的事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徐茉饮下他给她倒的茶，说起几个月前嘟嘟生病的事情。
林璟川讶异，徐茉又叫他不要担心，说现在已经治好，医生说是因为吃了毒猫粮。
林璟川回忆了一阵，想起曾经徐茉的确给嘟嘟换过一次粮。
徐茉说：“当时我没有工作，每天去医院看望嘟嘟，给它送好吃的，说来也是巧合，这件事之后，我就萌生了自己做宠物食品的想法，然后说干就干了。”
林璟川怔忪片刻，看着她晶亮的眸，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是个很优秀的人，又要强，又聪明，懂得力往哪里使，在蓝大做项目一开始弄错了方向，有人提醒便能很快扭转到正确的道路上，她是有想法的人。
徐茉说：“还好之前有做过蓝大的项目，我积累了一些饲料行业的经验，运营自媒体账号积累了一些粉丝后，从宠物零食做起，已经在一些电商平台有了部分客源了。”
“嘟嘟也变成了网红，给你看。”徐茉拿出手机，点开账号主页给他看。
林璟川的微微偏头，主页有很多嘟嘟的吃播视频。
“嘟嘟出院之后，我给它吃了几款猫粮，都有些呕吐，后来就想到自己给他做饭，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原料都是新鲜去市场上卖的，嘟嘟喜欢吃，我也放心，没想到也获得了许多人的喜欢。现在我想把生意做大一些。”徐茉说，“但我感觉到了一些困难，猫粮已经不是饲料的范畴，其实是食品。我不是专业的配方技术人员，所以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林璟川看着她：“你想让我给你介绍配方师？”
徐茉点点头：“你在饲料行业已经十多年了，人脉、经验都比我要丰富许多。我也在网上了解到，蓝大和正新也是有宠物板块业务的。”
听到正新两个字，林璟川的唇动了动，她果然知道自己已经去正新的事情。
“抱歉，我可能帮不了你。”林璟川说。
徐茉：“为什么？”
“虽说蓝大和正新都是饲料行业的龙头，但宠物板块的业务基本都是代工业务，在这种业务模式下，是客户那边出配方和原料，工厂这边只管生产的。所以，工厂自己并没有培养宠物粮配方相关的能力。”
徐茉了然：“原来是这样，我有猜到你们是帮品牌代工，但没想到连配方也是品牌那边给。”
“你理解的对，饲料和食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不过……”林璟川顿了顿，拿出手机，“我这边倒是确实认识一个人，他是动物营养学的博士，很年轻，在蓝大时比较出色，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他跟你一样，也是想做宠物行业。”
徐茉：“好，麻烦你把联系方式推给我。”
林璟川垂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我跟他说了。”
“嗯。”徐茉笑了笑，“谢谢你啊。”
林璟川按灭屏幕。他握着手里的白瓷杯，杯壁有些泛冷。
徐茉又跟他随口说了几件最近发生的事情，平平淡淡。
林璟川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徐茉也感觉到他似乎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没再继续说。
直到两个人快要吃完，徐茉找到服务员准备结账的时候。
林璟川终于开口：“你找我出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第75章 冰冷的关系
半晌，徐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林璟川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今天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徐茉喉咙干涩，眼睫动了动。
“还可以说哪些事？”
他顿了顿，低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不想错过她的每一分神情。
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们之间。
“多少离婚夫妻闹得不愉快，恨不得对方这辈子再也不得幸福。你倒好，还能叫我出来，平和地谈论这些话题。”
哦，他们曾经也是夫妻呢。
虽然时间也没过多久，但或许是最近太忙的缘故，徐茉却感觉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微微仰起脸：“新闻上说，你去了正新集团，成了章家的女婿。”
林璟川握着白瓷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辩解，而是静静地等待她的反应。
视线内女人的面色闪过些许异色，略带挣扎。
她原本搁在桌上的手臂悄悄地垂了下去。
该有什么反应呢？
刚得知林璟川离婚后便要成为正新集团的女婿，她的确茫然过一段时间。
虽然在婚姻里，她再也找不回像少女时代对赵庭予那样的赤诚和热烈，但两人携手经历了好多事，她失业，他跟费家闹翻，的确争吵过，但他对她始终是包容又温和的。
她原本以为林璟川是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可他的无缝衔接让这场婚姻变得不再体面。
徐茉嘴唇动了动，林璟川想要从她脸上找到类似难过的情绪。
但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就连刚开始的那一丝挣扎也仿佛是他的幻觉。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有怪你，那段时间是一段很难熬的时光。”徐茉缓缓说，“但后来我想，这段婚姻里你对我很不错，那时我们已经离了婚，去哪里工作，跟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再后来，发生了嘟嘟的事情。嘟嘟的事情过后，我将心思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当中去。”
时间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疤。
刚发生时候觉得天大的事，随着时间流逝，也显得平平无奇了。
一字一句，仿佛都很真诚。
她刚开始的时候也在意过，虽然只是一小瞬。
林璟川的心感到一阵刺痛。
原来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如果没有林辉的事情，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一周年了，她对他的感情应该也会更深了吧。
“至于今天为什么要约你出来吃饭。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徐茉说，“尽管我并不是一个那么喜欢社交的人，但已经开始自己做生意了，我慢慢意识到人脉的重要性，有些事情光靠一个人干是干不成的，多问问多听听意见，说不定会有别的收获。”
自从见证了赵庭予搭上X资本之后，公司飞速发展，现在已经在筹谋上市的事情，她深感人脉的重要性。
选择比努力重要，做生意不像读书，闷头苦干就行，得学会合作和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