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川没接话。
章慧的目光顺着他绷紧的手部线条到他手心里握着的那份文件,隐约能看见离婚两个字,她明白了他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是为何。
女人笑了笑:“喔,离了婚,财产几乎清零,从一百五十平的市中心大平层,到这个七十平米的郊区小屋,心里什么感想?”
林璟川面色冰冷:“以后不要过来这里。”
章慧哦了一声,摊手:“行,其实我也不想管,是我爸逼我来的。”
她拿起沙发上的爱马仕包包,朝他招了招手:“虽然你今天离了婚,我很同情你此刻的心情,但明天不要忘记来公司上班喔。”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离婚的这段时间,徐茉很难描述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特别难过吧,好像也谈不上,她每天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去上班,赵庭予那里朝九晚五,,下了班她就回家跟嘟嘟互动一下,看看电视。
跟离婚前的日子,好像没什么两样。
最近的心理状态,让她不由得重温了以前看过的《我的阿勒泰》,油画般的风景、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感情,总让人有种被治愈的温润感,偶尔电视看到兴起处,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沙发旁边的位置,发现那处空无一人。
电视里的美好和现实的落差让她愈感悲伤。
这种难受让她深夜流泪,卖醉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曾经关注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推文。
【正新集团换帅!原蓝大集团副总裁林璟川接任】
【据说章董一直都很赏识这位年轻人,直到最近才将人从蓝大挖了过来,此举不光是处于正新集团战略发展的需要,章董有意撮合这位青年才俊和正新集团千金章慧,更有知情人士爆料,二人可能在年内举办婚礼,要知道章小姐是章董的独生女,年过三十,却一直没有结婚,章董一直都为此发愁,此次若是可以缔结良缘,章董也终于可以了却一桩心事……】
徐茉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关节都发白。
原来离婚并不是他有什么难处,而是要另觅良缘。
她面色冷漠地关了手机。
看着厨房那口煲汤砂锅,她从家里找了个大袋子,将那些林璟川用过的炊具统统装进去,然后扔进小区的垃圾桶。
狗男人,算她瞎了眼。
做完这一切之后,徐茉跟赵庭予请了假,当晚就买了一班前往阿勒泰的机票。
第二天一早,她坐上了前往新疆阿勒泰的航班。
飞机冲破云层的那一瞬,流光四溢,而她闭上眼,在漂浮失重中陷入深眠。
天上是云,地上是草原,她站在禾木村河畔的草地上,张开双臂,任微风拂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远处是云杉林,是棕色的马匹,是图瓦人的木屋,辽阔的天地让她短暂地忘记了世俗的烦恼,沉浸在这一片世外桃源。
赵庭予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她不得不接听。
“茉茉。”赵庭予平静的声音透着淡淡的焦急,“你请了这么久的假,打算去哪儿么?今天早上我去你家敲门,没有人在家。”
“我出门散散心。”
“散心?”赵庭予顿了顿,“我知道这段时间,跟林璟川离婚后,你的心情不好,出去逛逛也好。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徐茉躺在草地上,草木的清香让她微微眯起眼,歪头摸了摸那片绿意,她说:“不知道。”
“不知道吗?但你要知道,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如果你离开太长时间,公司的运营怎么办呢?”
徐茉笑了笑:“庭予哥,其实我过往的经历和你现在的业务发展方向并不匹配,在公司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做什么,其实你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你只是觉得当时我失业,怕我一直找不到工作心情不好,所以帮我找一些事情做,你是好心,谢谢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
她抬眼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棉花糖似的白云徐徐飘荡,她说:“我并不是因为难过所以出来散心,我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认真想想我想要的是什么。”
“……”
“你去了哪里散心?”赵庭予低声问。
徐茉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一个人?许诗颖没有跟你一起么?”
“不用担心我。”徐茉说,“我在这边找了个很好的民宿,老板人很好,我打算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赵庭予沉默良久:“有事打我电话。”
徐茉在草地上睡了好久,醒来有些晕乎乎的,回到民宿,老板小叶拿着一碗咸奶茶走来,笑着说:“回来啦,刚煮好的奶茶,要试试吗?”
徐茉接过喝下,温润醇厚的触感放松了身心,她朝小叶笑了笑:“谢谢。”
小叶问:“你是哪里人呀?”
“你猜猜。”
“唔,听你说话好像有些广东味道,而且你的皮肤很白很细腻,是广东来的么?”
徐茉点了点头:“你猜对了。”
“你是过来旅游的?一个人吗?”
“是。过来散散心。”
“哦……”小叶想了想,“这几年有好多过来散心的都市白领,你过来前一天,也有一位男游客,很高很帅,也是一个人,说是过来散心……”
徐茉说:“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小叶看着她的背影,叫住她:“等等——”
徐茉回头,小叶说:“今晚在草原广场有篝火晚会,你要去看看吗?”
第70章 陆朝举
火焰轰地腾空,猩红木屑飞溅,晚霞下牧民墨绿色的衣袍在风中飞舞,红彤彤的面容上漫着幸福的笑容。
在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当地年轻女孩的邀请下,徐茉被卷进人潮。
她身上穿着小叶借给她的当地服饰,宝石蓝的连衣裙在舞步中飞扬,跳跃的火光印出裙边的草木纹花边,坎肩上的彩珠流苏和衣裙上的银饰纽扣叮咚作响。
篝火劈里啪啦地烧着,在马头琴悠扬的弦音和青年的歌声中,气氛逐渐沸腾。
女孩带着她跳舞,她笑着问这位黑发白肤的美丽女孩:“你今年多大?”
“我二十八岁了。”徐茉偏头朝她笑笑。
女孩淳朴地笑笑,说:“哦,你看着也才十八岁而已,为什么你的皮肤这么白,这么细腻。”
徐茉被她逗笑,眼尾弯着,像天上的月牙:“谢谢你,你也很漂亮。你今年多大?”
“我二十二岁。”女孩指了指远处那个弹琴的少年,“那个人好看吗?”
徐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少年有着深邃的五官和黝黑的皮肤,弹琴的模样意气风发,她扬眉。
“那是我喜欢的人。”女孩凑近她,悄悄地说。
徐茉偏头看她,笑了笑,再次看向那少年,却忽然发现少年身后走来一人。
那人身高腿长,穿着石墨灰的冲锋衣和休闲裤,黑色墨镜下,男人轮廓似一把淬炼过的刀,冷冽、精准。
隔着燃燃篝火、琴声、笛声以及风声,那人跟她遥遥相望。
陆朝举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在民宿老板小叶的极力推荐下,结束观景平台的行程,他来到了举办篝火晚会的广场。
他已经在禾木村待了两日,独来独往。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北疆,近三年每年他都会过来一趟,这里的风景能让他暂时从浩如烟海的工作事务中抽身,专注于自身的感受。
这次过来,跟往年有所不同。
相恋七年的女友跟自己分手,理由是他太过专注自身,长期将自己的大部分时间投入工作,对她对于爱情浪漫的需求无动于衷,这让两个人的感情日趋平淡,她早已感受不到自己的生命力。
他亦觉得这段感情已走到疲惫期,坦然答应了女友的决定。
烟火升腾,星光下依稀可见山脊剪影。
陆朝举的视线落在篝火旁,穿着宝石蓝连衣裙的女人被当地人拉着,跳黑走马舞,在篝火的映衬下,她的皮肤显得更加细腻,杏仁般的眼晶亮,那人好像跟她讲了什么,那女人笑了,眼睛弯弯的。
陆朝举往前走了两步。
晚会尽兴后,徐茉准备打车回民宿,但她玩得太晚,很久也没等到能载她的师傅。
民宿提供接送服务,徐茉打了个电话给小叶:“小叶,我现在在广场这边,但是打不到车回去了……”
小叶说:“好,那我开车过来接你呀,不过我现在手头有点事情,你能等我大概二十分钟吗?”
有车回去就不错了,徐茉说:“好。”
她站在路边等车,这边昼夜温差大,晚上的温度要比白天低不少。
徐茉觉得有点冷,轻轻地抱住自己的手臂。
一道低沉微冷的男声落在她耳畔。
“要去哪儿?”
徐茉偏头,尽管灯光昏暗,她认出这就是篝火晚会上自己见过的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