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茉看了眼妈妈已经密闭的房门，开口想要结束这场尴尬的偶遇，跟林璟川解释道：“他回来看看我爸。”
她又对赵庭予说：“你不是要去酒店么，快走吧，已经很晚了。”
赵庭予的视线落在她半张隐匿在阴影里的脸：“明天见。”
徐茉点头。
门外只剩下林璟川一人。
他抬眼看着她，清俊的面部线条绷得很紧，眼眶里有淡淡的红血丝。
徐茉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快进来吧。”
林璟川洗了澡，来到徐茉的房间，她正坐在床头刷手机，见他湿着发进来，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这里。”
林璟川在床沿坐下，徐茉指了指桌上的吹风筒：“空调凉，先吹吹头发。”
林璟川又依言吹了头发，心绪早已飘向远方。
在他吹好头发后，徐茉对他说：“有点困，先睡觉了。”
林璟川看向她睡意朦胧的面容，缓缓问：“他怎么在这儿？”
徐茉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似的：“刚在门口不是已经说了吗，我爸摔伤了，他回来看看我爸。”
“他怎么会出现在你家？”
“他一直都是住在我家的。”
林璟川闭了闭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对，他一直都是住你家的，你们都认识快十年了。”
因为赵庭予跟她早就认识，因为他们之间这种剪不断的连结，他们只要不上床，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单独在一起吃饭是合理的，这么晚同处一个空间是合理的。
他甚至连吃醋的机会都没有。
像是喉咙里那根咽不下又吐不出的刺。
徐茉并非没有看出他情绪的不对，但又觉得她跟赵庭予之间的关系不是他一早就知道的吗，现在她跟赵庭予早就断干净了，他在介意什么呢？
“早点睡，你今天坐高铁过来也累了。”
徐茉抬手关了灯。
过了会儿，林璟川才慢慢躺下。
徐茉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怎么来了？明天不用上班了吗？”
黑暗中林璟川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洒下来：“嗯。”
“请了个长假吗？”徐茉问。
林璟川闭了闭眼，没否认。
徐茉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侧着身背对着他睡觉。
林璟川睁着眼，黑暗中，男人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
一种前所未有的浓浓疲惫笼罩着他。
费一鸣叫他离开公司的事，林辉来找他的事，在她门口看见赵庭予的事，像一团乱麻，盘踞在心头。
离开蓝大是意料之中的，在费一杰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意料到了这一天。
林辉的事情，他也早知道会是这样。
但徐茉和赵庭予呢？
就连他眼睁睁看着赵庭予站在她家门口，他问她的时候，她的反应也是这么平淡。
仿佛丝毫不介意他的心有芥蒂。
她为什么不愿意办婚礼？
就连领证这样的大事，连个朋友圈都没发。
明明她跟赵庭予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喜欢发朋友圈。
他们分手并不愉快，为什么她还可以毫无芥蒂的跟他相处？
他们之间似乎一直都有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是长期在一起的人才会有的。
是他低估了她跟赵庭予之间的感情，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怀。
为什么此刻会感觉自己的心包裹着一层透明的茧。
撕不开也挣脱不掉。
林璟川睁开眼，平静地叫她的名字：“徐茉。”
“嗯？”
“你都不问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晚上过来吗？”
徐茉已经很困了，他的话只听了几分进耳朵里：“嗯？那你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迷迷糊糊的。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冰凉的月色，缓慢地开口：“你爱我么？”
隔壁已经没了回音，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林璟川唇角勾了勾，眼里却没有温度，闭着眼尝试入眠。
第二天早上徐茉醒来的时候，发现林璟川已经不在身边。
她走出房门，发觉他正在跟她妈妈一起准备早餐。
徐母要上班，急着出门，叮嘱林璟川五分钟之后关火，便匆匆离开了家。
徐茉趴在门框处看。
家里只剩下她跟林璟川两个人，林璟川将锅里的包点端了出来，便发现了她。
他朝她招招手，唇角挂着一贯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吃早饭了。”
徐茉走了过去。
边吃早餐，林璟川边说：“今天给叔叔做饭的食材我早上已经买好了，待会我弄一下，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医院。”
徐茉愣了下：“啊，你今天已经买了食材了吗？”
林璟川抬眼看她。
徐茉抿了抿唇，说：“昨晚我爸突然发信息说想吃陈记的菜，赵庭予那边已经跟老板订好了。”
林璟川拿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徐茉安慰他：“没关系，那些食材也不会浪费的，我们明天再做好带过去。”
在南市的日子过的很快，每天去医院给徐父送饭，陪他聊天，在自己长大的小城市里走一走。
晚上徐母下班了，一家人就一起在客厅里看电视。
虽然赵庭予偶尔会来。
但跟林璟川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剑拔弩张的氛围。
林璟川待人接物依然是十分得体、理性的样子，脸上时常挂着温润的笑。
徐茉也就渐渐打消了心里关于林璟川介意她跟赵庭予之间关系的疑虑。
直到回到广州，在她去到赵庭予的公司上班的两个月后。
林璟川递给她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这两个月的种种如潮水般忽然间灌进脑海里，徐茉却难以从中理出他要离婚的缘由。
其实那段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是，她无意间知道了林璟川离开蓝氏的消息。
第二件事是，林辉来过一次小区，在门口哭着喊着，跟林璟川说不能不管他，否则自己会被逼死。
徐茉有问过林璟川，林辉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需要钱，所以才找过来的？
林璟川只说，这跟他们没关系。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所以此刻他也无法当一个合格的儿子。
那一瞬间，徐茉觉得他似乎变了，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
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胡桃木书桌上。
徐茉看着文件封面的几个大字，迟迟没有翻开。
尽管已经从这几个月他渐渐冷淡的态度预感到什么，但这件事还是太过突然。
总得要一个理由吧。
她问林璟川：“为什么要离婚？”
林璟川的表情很平静：“徐茉，我们之间没有爱情。”
她愣了一下，忽略心脏深处隐隐的裂痕，笑了笑：“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决定结婚那天，就说好了，你图我年轻漂亮家庭不错，我图你能帮我忘记爱了八年的前男友。”
林璟川的呼吸静止了片刻，看着她漂亮又冷淡的面容，扯唇：“是这样。”
徐茉怔了怔，做最后的挽留：“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爸爸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很多钱？为什么会离开蓝大？你是不是需要钱？你可以跟我说。”
“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我不是这样的人。”
林璟川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笑了笑：“没什么。”
“不过就是对自己当初仓促之下做的决定，后悔了而已。还好没有要孩子，不然就要困在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里了。”
“房子留给你，作为我对你的补偿。”
徐茉问：“你是认真的吗？”
“是。”
徐茉摘了笔帽：“好。”
她在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熬过了冷静期，大约一个月后，她跟林璟川就拿到了离婚证。
这段草草开始，维持不到一年的婚姻，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第69章 离开
林璟川拿着那份离婚协议，离开家。
车开出地库的那一刹那，夏日午后热辣的日光砸在他的眼眶里。
街上没有人，肥厚的梧桐树叶蔫垂着，在扭曲的空气里，显得了无生机。
他深呼吸，将车驶离了小区。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隔壁黄埔区的一幢小高层。
输入密码开门，门内一个年轻女人迎了过来。
林璟川抬眼，对方朝他扬眉：“都处理好了？”
林璟川嗯了声，章慧朝他展示屋内的家具，还有他的行李：“我都叫人帮你安排好了，这个沙发是全皮的，这些桌子和柜子都是红木的，电器配的都是大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