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公司虽小，但这些年也养活了十几号人。”林辉顿了顿，问，“你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
徐茉说：“挺好的，主业是垃圾处理，闷声挣大钱。”
林辉看向窗外：“刨开各项人工和成本，我们每年稳定挣个几百万。”
徐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一片绿叶。
“就像你说的，闷声挣大钱。”林辉说：“但有的人却宁愿给别人打工，为别人的孩子做嫁衣，也不愿意继承这份家业。”
徐茉问：“您是指您的孩子？”
“是。”林辉说，“他很优秀，跟你一样，也是华大毕业的高材生，学经济学的。他从小跟我不亲近，这些年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长大，自己守着这份家业，想要给他留一份家底。谁知道他毕了业却选择给别人打工，我这个公司虽然是做垃圾处理的，听起来不太好，但他去的也不算什么好地方，饲料厂，全国各地出差，山里海边，弄得满身腥臭味。我劝说了很久，他也不愿意回来。”
“他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呢？”
林辉按了按眉心：“我跟他妈妈很早就分开了，可能是在怨我吧。”
徐茉抿了抿唇，未知全貌不可评判，她什么话也没说。
林辉朝她笑了笑：“小徐，我看你觉得挺有眼缘，你想来公司上班吗？”
徐茉说：“谢谢您的欣赏，换工作是大事，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晚点跟HR那边联系。”
林辉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微微笑着：“好，不用找HR，想好了可以直接跟我打电话。”
徐茉下午去商场逛了逛，晚上七点才回到家。
淡淡的药材香气漫入鼻尖，徐茉的视线落在厨房正在煮汤的男人身上，白烟袅袅，在他的面上蔓延。
林璟川偏头看她：“回来啦。”
徐茉点头笑了笑：“嗯，你怎么这么早？”
林璟川戴上防烫手套，端着砂锅从厨房里出来，将砂锅放在硅胶餐垫上，说：“最近不忙，在办公室坐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早点回家了，还能给你煮点东西。”
徐茉拉开餐椅：“闲着？最近……没有活儿干吗？”
林璟川摇摇头：“最近集团出了个轮值CEO制度，我手头上的事现在交给欧总那边了。”
表面轮值，实则架空。徐茉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问他：“这是费董的决定？”
林璟川说：“算是吧，他现在不在公司，一鸣说了算。”
徐茉神色复杂：“一鸣说了算？他之前不是想要费一杰当继承人吗？怎么又变成一鸣说了算了？他把费一杰扔给你，现在自己又消失不管公司了，现在公司的事情一鸣说了算，你跟一鸣闹翻了，这算什么呢？”
林璟川给她夹菜：“多吃点，别替我想这些。”
徐茉看着他：“你倒是挺坦然。”
林璟川看着她的眼睛温润的笑笑：“现在没那么忙，多点时间陪你。”
徐茉喝了口汤：“意思是我最近每天都能喝到你做的汤么？”
“可以的。”林璟川的视线落在她喝完汤莹润嫣红的嘴唇上，“但要付钱的。”
徐茉问：“多少钱一碗？”
林璟川说：“待会儿吃完饭你就知道了。”
徐茉笑了笑。
她看着锅里那些药材，忽然间开口：“璟川，今天我去面试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了。”
“嗯。”徐茉抬眼看向他，“但我没跟你说那家公司的名字。”
林璟川察觉她的眼神不简单，愣了愣：“那家公司叫什么？”
徐茉沉默了一会儿：“林辉清洁。”
男人温润的眼神忽然间凉淡了许多，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数秒沉默后。
林璟川垂眸，给她夹了块排骨：“面的怎么样？”
徐茉观察他的神情：“还行，跟董事长见了一面。”
“那你……有打算去上班么？”
“没有。”徐茉摇头，“其实这家公司跟我不太匹配。”
男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神情：“是，公司规模太小会存在很多潜在的问题，况且这家公司行业并不算好，将来发展有限，估计也给不了你太高薪资。”
徐茉还没说话，林璟川却忽然抬起眼看她：“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招聘软件上。”徐茉说，“HR一直约我去面试，说董事长很想见我。”
林璟川放下筷子，按了按眉心。
徐茉将碗里的饭菜吃完，将筷子放回到桌面上，林璟川拿着碗进了厨房，很快，徐茉听见洗碗机运作的声音。
林璟川回到沙发上，坐在她身边。
徐茉专心看电视，林璟川的心却思绪纷乱。
他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背，缓缓握住她的手：“你猜到他是谁了，对吗？”
徐茉偏头看她，荧幕光线落在她的白皙面庞上。
过了会儿，她说：“嗯。”
林璟川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呢？”
徐茉说：“大概意思是想让你去继承他那家公司吧。”
林璟川似乎是愣了下，继而笑着摇头：“继承公司？”
徐茉抿了抿唇：“怎么了吗？”
林璟川眼里泛出平静而冷淡的神情：“他还有三个女儿，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得到我。”
第64章 离开
林辉回到家，天色已晚，客厅里已经没留灯，他将手提包放在玄关处，换了拖鞋。
轻手轻脚的走到卧室，手指触碰到门把手，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面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站在他面前，一身米色真丝睡裙。
林辉推开门进去，吕晓敏的视线紧跟着他。
“打你电话你没接，今天见到那个女孩没？”
林辉：“见到了。”
吕晓敏：“那你觉得你儿子回来继承家业的概率有多大？”
林辉拿衣服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看她：“我不知道。你让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你就别再问了，好吗。”
吕晓敏见他这副消极冷淡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烦闷，发了脾气：“林辉，你什么意思？是嫌我烦了？我让你做，是我让你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三个女儿！”
林辉见她动了怒，放下衣服，叹了口气，扶住她微耸的肩膀。
“我知道，你别动气。”
吕晓敏眼眶微微发红，咬着唇说：“我知道你们父子这么多年没见了，你现在不情愿找他，但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到头来什么也没落下，现在三个女儿还在外面读书……”
林辉眸色微沉：“我知道的。我会说服他的。”
夜色蒙蒙，林璟川站在阳台上抽烟。
男人手臂搭在栏杆上，颀长身形，上半身微微弯着，夹烟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徐茉走过去，把他的烟拿下来，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璟川偏头看她，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抱着，下巴贴着她的额头。
“高考完那年，我去找过他。”他平静地开口，“自从他跟我母亲分开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他也没来找过我，其实这样心照不宣的就很好，他当没我这个儿子，我当没他这个父亲。但偏偏我去找了他。”
徐茉仰着脸看他，额头擦过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
“然后我看见他过得很好，三个女儿，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生活富足。”林璟川平静地看向远方，眯着眼，“我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在接他的女儿放学。我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看了一会儿，我就自己离开了。”
徐茉抿了抿唇：“你当时应该很难受吧。”
“也不算。”林璟川说，“那时毕竟也是成年人了，看过就看过了，要说什么滋味，应该是如释重负多一点。”
“其实他对我没有感情，也很正常。我母亲跟他关系不好，离婚前吵了很多次。”林璟川说，“他总说，我母亲瞧不上他。”
徐茉把头靠在他的锁骨处，垂眼。
“今天他跟我说那些话，我还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在为你好呢。”
林璟川摇头：“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叫我回去继承公司，这听上去就很奇怪。”
他低眸看她扇动的长睫：“我成年后他联系过我，但我表现得比较冷淡，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你这里，还费尽心思地骗你去面试。”
徐茉眨眨眼：“是啊。”
她撇了撇嘴唇：“那还是算了，就像你说的，如果真的是好事，哪里轮得到你。那公司指不定埋着什么雷，咱们还是别去碰这个。”
林璟川笑了笑，嗯了声。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蛋：“茉茉。”
“嗯？”
他看着她漂亮晶亮的眼睛，这段时间费家的事情太多、太乱，隐隐的不安和焦虑潮水般蔓延在心脏，他看着她，慢慢说道：“如果有一天，我……”
手机震动起来，徐茉看了眼屏幕，是奶奶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