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徐茉愣了下，这不是她跟林璟川的母校吗，看来这孩子读书还不错，“是什么专业的？”
费一杰：“我是经济专业的，跟表哥一个学院。”
徐茉视线飘向林璟川那边，后者眼神中透出复杂的神色，徐茉或许隐隐能懂，费一鸣的成绩一直不好，虽然人阳光开朗会来事，但心思不在公司，此时将一个名校毕业的私生子带回家认祖归宗，也许费云深心里有在做继承人相关的打算。
费老太太拄着拐杖笑着走来，她拍拍费一杰的肩，说：“一杰，你表哥表嫂都是很优秀的人，你要多跟他们学习。”
费一杰点头：“好的，我知道的奶奶。”
费夫人和费一鸣都不在，家里安静了很多，甚至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声，夏天真的来了。
饭桌上费云深跟林璟川聊了公司里的一些事，时不时也跟费一杰说两句。
费云深问起：“璟川，上回你说的新厂开工前，村民闹事的事情，解决了吗？”
林璟川：“解决了，目前工厂正常运转，订单都如期交付了。”
费云深点头：“好。”
他加了根芦笋，漫不经心地问坐在自己身侧，有些局促的男孩：“一杰，如果遇到村民闹事，导致工厂无法开工，你会怎么做？”
费一杰沉吟片刻：“这种事应该是钱没给够？但直接给钱也不太好。”
“为什么不太好？”费云深笑了笑。
“人性总是贪婪的，这次给了，下次只会要的更多。”费一杰说，“遇到这种情况，不如先找村长聊一聊，村民都听村长的，而搞定村长要比搞定全村人容易得多。”
费云深点头，林璟川也多看了费一杰两眼，这孩子衣着朴素，姿态局促，但似乎脑子很好使。
林璟川不由得想起费一鸣有些急躁和冲动的样子，夹菜的手顿了顿。
费老太太笑了笑：“一杰，奶奶跟你相处不多，你平时喜欢什么？说给奶奶听听。”
费一杰双手端碗，笑了笑：“我喜欢读书，尤其是历史。”
徐茉扬眉，将碗里的鲫鱼汤全部喝下。
回家的路上，徐茉问林璟川：“费一杰是舅舅跟谁的孩子？”
林璟川开车驶出别墅区：“应该是跟个女学生，当时喝了酒。”
“婚内？”
“大概是。刚创业的时候，是有很多酒局。”林璟川说，“当时或许有一些不得已的成分。”
“那他妈妈呢？”
“应该已经不在了。”林璟川说。
“所以这么多年，你舅舅一直在抚养他？”徐茉扬眉，“舅妈和一鸣知道吗？”
林璟川：“舅妈或许是知道的，一鸣应该不知道，他性格冲动，知道了得翻天。”
徐茉点头：“是啊，原本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独生子，成年后突然冒出来个素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弟弟，跟自己分家产，任谁也没那么快接受。”
“你看出来了？”
“这还不明显吗。”徐茉说，“你不是说一鸣不喜欢农业，不想接手家业么？一杰又会读书，听话懂事，懂得顺从长辈，你舅舅年纪大了，这么大的家业交给谁？当然会考虑由他来继承。”
林璟川平静地看向前方：“没错，一鸣离开公司自己创业之后，他就告诉我了一杰的存在，跟我说过要一杰进公司的事情了。”
“你跟一鸣说过了吗？”
林璟川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你怎么想？”
林璟川沉默几秒，说：“前段时间，他找我谈过一次，说起之前承诺给我股份的事情，说要我帮他培养一杰，等继承人的事情稳定了，他会把股份给我。”
“那你相信他的话吗？”
“不信，这些话他从来只是嘴上说说。”林璟川半阖着眼。
徐茉偏头看他，男人眼底透着淡淡的疲惫，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但他求你了，因为这件事一鸣必然不会同意，只有你能做到。而你没办法拒绝一个养育自己长大的至亲，对吗？”
林璟川垂眼，没说话。
两周后的项目汇报会议，徐茉果然见到了费一杰。
他已经换了一副装扮，人靠衣装，拿掉黑框眼镜，换上哈吉斯的淡蓝色衬衫和长裤，整个人的气质出尘了不少，再加上五官底子不错，看起来像是个贵公子。
伍斯悦偷偷问徐茉：“那是谁啊？有点帅噢。”
徐茉摇头：“不知道诶。”
韩妍看她一眼，没说话，汇报完她笑盈盈地问欧总，那位是谁。
欧总摇了摇头，说：“新来的项目助理。”
徐茉跟着离开会议室，准备下电梯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穿黑T，戴鸭舌帽的男孩怒气冲冲地从电梯口冲出来。
徐茉认出那人是谁，只迟疑了一秒就跟了上去。
果然，男孩径直走到林璟川的办公室，门摔得震天响，然后就是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
徐茉的心突突的跳，她推开林璟川办公室的门。
费一鸣红着眼眶指着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林璟川，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妈吗？！！”
第54章 挣扎
费一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目中伟岸、和蔼的父亲，竟会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一向伉俪情深的父母，感情竟然早有裂痕，他也不会想到，费云深竟然还有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私生子。
而这一切，他竟然是最后知道的。
费一鸣站在办公桌前，地上是被他砸得碎了一地的白瓷花瓶，他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的男人。
林璟川看他一会儿，递了两张纸，平静地说：“先擦擦脸。”
费一鸣痛恨他如今冷静漠然的样子，他只想要一个答案，抑或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他接过林璟川递来的纸，揉碎扔在地上，冷冷地说：“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也不早，比你提前大概一个月而已。”林璟川说，他的手指搁在办公室的皮椅上，视线落在窗外，“不是故意瞒着你，是费董没让说。”
费一鸣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更加愤懑：“他没让说，所以你就瞒着我，不但瞒着我，还带着那个野种进公司，做你的助理，亲自教他，然后呢？下一步是不是要扶他上位，继承公司，把我赶出费家啊？？！”
林璟川微微皱眉：“一鸣，你冷静一点。”
费一鸣：“你叫我怎么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活了二十三年，在这个家里无忧无虑了二十三年，现在你告诉我我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弟弟，还不是我爸和我妈生的！你让我怎么接受？”
费一鸣猛然抬起头：“林璟川，我妈对你不好吗？她一直都把你当亲儿子疼，你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多年，难道对我们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现在不顾我们的感受，瞒着我们，帮着那个野种上位，你的良心呢？你怎么会做出这样冷血的事情？”
林璟川闭了闭眼，握着皮椅的手指微微收紧。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门被轻轻推开，女人沁着凉意的声音缓缓出来。
“冷血？”徐茉缓缓从门口走进来，目光冰凉，“他冷血，就不会放弃自己想要的工作，来帮你们费家打工，十多年勤勤恳恳。他冷血，也不会在你家里人拖着股权不给，也毫无怨言，更不会这些年你爸每次把你塞进公司的时候，尽心尽力地带你，即便知道你志不在此，依旧对你毫无保留。”
女人一身淡蓝色雪纺上衣，灰色西装裙，气质清冷幽然，她缓缓走到费一鸣面前，注视着他：“一鸣，你表哥也有很多难处，费董不光是他的舅舅，也是他的老板。这些年他已经帮你扛了够多事情，你现在这样说他，只会伤了兄弟感情。”
费一鸣目光执拗：“他帮那个野种上位的时候想过会伤了我们兄弟感情吗？”
“他有得选吗？”徐茉微微蹙眉，“一鸣，要费一杰进公司的人，不是你表哥，是你爸，你不去找你爸，在这里跟你表哥发脾气，有什么用？”
费一鸣擦了把眼泪：“我会去找我爸，但你们也别想撇清责任。”
徐茉叫住他：“与其现在在这里发脾气，你还不如想想今后要怎么做……”
费一鸣此时此刻听不进任何道理，浑身充斥着被背叛后的狂怒，他转身就走，门口却缓缓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孩，面容跟他有几分相似。
费一杰的手还叩在门上，他看着屋内的三个人和一片狼藉，有些茫然，望向林璟川：“璟川哥，我过来送个文件给你。”
费一鸣猜到他是谁，他恨恨地看了屋内人最后一眼，骂了句野种，摔门而去。
徐茉皱眉，走过去接过费一杰手上的东西：“你先回去吧。”
费一杰神色低落：“是我不该来。”
徐茉：“自从你回费家的那一刻起，你来不来，都会有现在的场面，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