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说晚安。”
徐茉温声：“晚安。”
林璟川稠黑的眸子漫出淡淡的温柔：“晚安。”
第二天现场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关键访谈对象都在岗。为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徐茉将项目组拆分为两组，程明跟邹可欣一组，自己则跟伍斯悦一组，分别对销售、采购端人员进行访谈。
访谈似乎进行得很顺利，按照节前准备好的问卷，大家提问的颗粒度都是一致的，工厂人员说了很多内容。
项目组按照过往的项目节奏，白天访谈，晚上对访谈内容进行归纳总结，就这样进行了一周的时间，基本上也形成了初步的汇报材料。
周五的晚上，徐茉将材料邮件发送给吴经理，并且跟她视频通话过了一遍。
“什么时候跟欧总过？”吴经理问。
“我想约在明天。”徐茉说。
“其实这份材料算是你的常规水平。”吴经理说，“但你知道，蓝大的高管要求挺高的，你最好在加多一些细节。”
徐茉说：“我明白。其实我也觉得这篇材料太虚了，但在现场，访谈对象说的都比较笼统。”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所保留？”
徐茉点头：“我觉得是。”
“为什么？”吴经理问，“你觉得呢？”
徐茉说：“说实话，第一天进场的时候，有不少访谈对象私下问我们，这个项目究竟是做什么的。他们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挺小心翼翼的。”
“具体说说。”
“这个项目毕竟是被内部称之为变革的项目，可能部分人会觉得涉及到权责调整。”徐茉言简意赅，“简单来说，就是裁员。”
吴经理说：“有这样的担心也合理，如果后续项目在落地阶段调整了流程，的确可能会涉及到裁员。”
徐茉说：“所以其实大家对项目组还是一种防御的姿态，尽管表面上挺配合，但其实是对我们有保留的。”
“这个情况要跟欧总好好汇报一下，目前他给我们的支持并不算多，就靠你们几个人单打独斗，没有了解公司内部情况的人支持，很难取得基层人员的信任。”吴经理说，“工厂的态度对项目的成败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毕竟蓝大管理层不仅仅是想要一份PPT，更是想要将PPT里的内容落地执行。而一个咨询项目能否成功落地，还是要看各个工厂在后续是否能够按要求落实方案。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防御的态度，再好的方案后续也很难推进，甚至连方案都是无效的。”
“我明白。”
挂了电话，伍斯悦托腮看着她：“继续干？”
徐茉点点头：“回去吧，这周大家都辛苦了。后续的内容我回酒店改就好了。”
这周大伙都没闲着，但最辛苦压力最大莫过于徐茉这个现场负责人，伍斯悦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还是分我点儿？”
“不用了。”徐茉起身收拾东西，“你都熬了好几个晚上了，早点回去。”
伍斯悦深深叹了口气，她看向程明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仅放着电脑支架和水杯的位置，叹了口气。
第41章 绝不内耗
虽然没有时间进行补充访谈，但徐茉还是对汇报材料的逻辑进行了修改，为了能使材料更加地接地气，她直接由现象切入，起到一个震撼人心的效果，然后再慢慢呈现现象背后的逻辑。她改到很晚，凌晨三点才上床睡觉。
次日八点，她喝了杯冰美式，对着电脑屏幕跟欧国强进行视频汇报。
其实她不想这样匆忙，本想再进行一轮访谈，优化细节之后再进行汇报。但她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欧国强在头一天晚上九点发来消息，要求阶段性汇报。
这个项目目前由他牵头，项目组每一天都在产生差旅、人工方面的成本，如果公司内部项目负责人不能对项目质量进行良好地监督，对于公司来说必然是巨大的浪费，或许日后还要面临审计监察部门的追责。
因此欧国强很重视。
在听取汇报的过程中，欧国强始终眉头紧锁。
徐茉注意到吴经理也加入了会议，在汇报之前她将会议链接分享给了吴经理。
听罢，欧国强始终没有说话，徐茉也没敢开头。
她的心沉了又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经理问：“欧总，您有什么修改意见么？”
欧国强偏头看向身后，屏幕内只能看到一块背景墙：“林总认为有什么可改进的方向么？”
徐茉眉心一跳，才意识到欧国强跟林璟川在一个办公室里。
林璟川的名字虽然没出现在视频会议参会人名单里，但他其实一直都在。
也就是说，他也听完了她的汇报。
可他没跟她说。
徐茉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酒店的窗帘还没来得及拉开，沉闷的土色系包围着整间房。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栏显示早上10：30。
林璟川的声线透过扬声器传来：
“看得出项目组在现场付出了很多努力，这个项目是费董安排下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集团是第一次开展这样的管理变革项目，过往没有借鉴的经验和模式，过程也许会遇到一些坎坷，如果有需要支持的方面，可以跟我和欧总说。”
尽管林璟川说的很委婉，但徐茉明白这段话的重点是最后几句。
欧国强似乎哼了声，说：“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你们这个材料，深度还要加强。”
吴经理问：“可以具体说说么？”
欧国强说：“你们梳理了我们的制度、流程，但是关于今后如何指导我们开展业务，没有明确的方法策略，我听下来觉得缺乏了细节。”
徐茉的脸色有些差，吴经理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面不改色，说：“欧总，我这边也有一些情况想要跟您反馈。”
“你说。”
“第一，在项目启动初期，对于项目具体需要解决什么问题，蓝大内部其实是没有达成一致的，所以我们在第一次调研的过程中，可能会边走边看，因为缺乏方向，所以可能导致缺乏细节，目前我们主要是想把现状梳理出来，再进行痛点挖掘，方向就比较明确了。”
“第二，我们项目同事在现场过程中发现，工厂人员对项目抱有怀疑和谨慎态度，大家会认为这个项目是来调整权责的，是来裁员的，这导致我们的工作无法深度开展，我认为这可能是蓝大内部缺乏宣贯。”
说完前面两点，吴经理顿了顿，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话是她想强调的重点：
“还有一点最重要是，鉴于蓝大的目标是实现从咨询方案到公司操作层面落地执行的闭环，我们外部机构需要内部高管对项目进行更加密切的指导，这样才能确保项目达到目标。”
徐茉看向屏幕里面色沉静的吴经理，心情复杂，吴经理这番话维护了她，但她同时也无法抑制地感觉到了羞愧，毕竟客户对她的汇报实际上是不认可的。
她垂下眼，心神恍惚了一阵。
欧国强虽然性格直接，但也是明事理的人，听完吴经理的话，也表示这并非完全是咨询公司的锅，他这边参与程度也有限，后续会派多几个人过来项目现场一起参与，集团层面也会做好项目造势，确保项目顺利开展。
会议结束。
徐茉沉默地结束会议。毫无意外地，被吴经理留下来单独通了个电话。
吴经理说：“这次方案跟你上次和我汇报的方案相比，看得出有所改动，但聊胜于无。”
徐茉说：“欧总临时要求汇报，所以我没有时间做补充调研。过去的一周，现场的工作也非常紧张，您也知道我们只有四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
吴经理打断她：“徐茉，你是我从小朋友就开始带的人，这些年我们一起面对了不少客户，在过往的项目中，你表现得一直不错，抗压，能扛事，机灵，严谨这些都是你的优点。”
“这次项目是你第一次当大型项目负责人，也是在这次项目我才发现，你缺乏自主的思考能力，你想得不够深。以前我在现场，能及时给你方向，可我也不是能时时在现场，特别是今年，你达到了升经理的工龄，我更不可能陪着你做项目。”
“相较执行力强，能吃苦这些标签，我们公司更稀缺的人才是具备视野和深度思考能力的咨询顾问，也只有这些顾问，能够成为未来的管理层。”
徐茉沉默良久，低声：“我知道了。”
“嗯，我待会还有个会，今天先聊到这里，过段时间我会抽时间过来项目现场。”吴经理看上去铁面无私，跟在会上维护她的样子截然不同，“你好好做吧。”
徐茉Emo了整整半天。
自从开完会，她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其实她的咨询顾问生涯一直都算顺利，曾经受到过很多客户的信任和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