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茉的唇线下压，她知道林璟川的举动无疑会刺激到赵庭予，但她不觉得自己该因此承受赵庭予的谩骂和打压，她愤怒地看着他：“别人帮我擦嘴，跟我不会擦嘴，是两回事OK？别人帮我擦嘴，关你什么事啊？”
赵庭予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再一次地感觉到徐茉对自己的态度之恶劣，她真的变了，她对他没有爱了，所以她无法被他伤害，他也无法再触动到她。
可他的目的并非伤害她，而是让她跟林璟川不要继续在一起而已，赵庭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对徐茉口出恶言，这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赵庭予将目光对准林璟川，后者却微笑着偏头看向徐茉：“我先去洗碗。”
赵庭予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忽然明白林璟川为何突然在他面前给徐茉擦嘴，他是在刻意激怒他，然后自己再表现出一副大度的形象。
赵庭予气血上涌，可他又有口无言，无处言说，徐茉对他已经是负分印象，他在跟她说这些，徐茉只会鄙夷地看着他说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赵庭予感觉自己像是吞了好几根针下肚一般，难受得谎，他只能看着徐茉跟林璟川一起走进了厨房，两个人分别站在两个水槽面前，一个洗碗一个刷锅，两个人似乎自成氛围，将他排斥在外。
赵庭予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他回了房间。
将洗好的碗筷收纳到消毒柜里，大功告成，也才早上八点半。
徐茉取下手套，倚在洗手台边缘问林璟川：“还早，要不要带你去南市逛一逛？”
刚刚只跟赵庭予相处了半个小时，就生出这样的事端，他们三个人实在是不适合在一起空间共处。
还是尽快出去比较好。
林璟川低眸微笑着看她：“好啊。”
天下了点雨，小区门口那颗玉兰树，树叶上淌落下的水珠落在徐茉的额头处，她抬起头看灰蒙蒙的天空，睫羽被细雨润湿。
林璟川去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把伞，大步朝她走来，将人轻柔地揽进自己怀里，他问：“想去哪儿？”
徐茉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指：“南市有几座山不错，但这个天气不太适合爬山。”
“嗯……”林璟川偏头看她白皙静谧的侧颜，她出门的时候将长发挽成一个小髻，固定在后脑勺靠近脖颈的位置，几缕发丝垂落在耳廓处，看起来比披发的时候多了几分成熟和宁静。
在他的认知里，徐茉并不难懂，毕竟他比徐茉大几岁。可在这一刻，他竟有些摸不透徐茉的心思，也不知道她是否看懂了他刚刚跟赵庭予的暗暗较劲。
在外人眼中，他是一贯优秀、温润清俊的集团副总，总是做出理性的决策，似乎从不会被情感负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跟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他也会有负面的情绪，为了得到一些东西，他也会耍手段。
“我带你去一家书店吧，开了十几年了。”徐茉说，“那里的咖啡很好喝。”
“好。”林璟川打了车。
第27章 审视
兰书店坐落于市区一座海拔为一百米的小山脚下，店内的装修整体是胡桃木色为主的复古风，说是书店，实际上是阅读空间的概念，不仅卖书，还有自习室这样的阅读学习空间。
这样的书店目前在一线城市已经有很多，譬如西西弗书店、覔书店、方所，书店+的概念使得实体书店在互联网浪潮的冲击中得以焕发新的生机，近年来商业模式得到进一步验证。但令人惊叹的是，兰书店的老板在十几年前已经有这样先人一步的认知，将自己位于主城区一家不足十平米的传统书店关闭，开设了南市第一家兼具购书、茶饮、餐食功能的书店。
徐茉很喜欢这里，自从高考完那年暑假发现这家宝藏书店之后，每年寒暑假都要来这里，老板是一位五十岁的中年女人，优雅知性，戴着一副淡红色的细框眼镜。
看见徐茉带着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清贵的陌生男人从雨幕中走进来的时候，书店老板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静谧的双眸微起波澜。
徐茉跟她颔首打招呼，书店老板笑了笑，转而低头整理手头上新到的书籍。
两人在吧台处点了两杯咖啡。
徐茉指了指书店的北面，跟林璟川说：“那边是商业类数据，右边那边是文学类，拐角处是漫画之类的。”
林璟川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你先去挑，我找个位置等你。”
“好。”
徐茉似乎知道自己要看什么书，很快就拿着一本书回来了，林璟川看了一眼封面，是渡边淳一的小说。
林璟川也去拿了一本书，回来的时候徐茉已经看书看的入神。
光洁白皙的额头下是低垂着的眼，和浓密的羽睫，微翘的鼻尖圆润小巧。她的皮肤很好，一丝丝瑕疵都没有。
窗外的雨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她低头累了，便将脑袋靠在玻璃窗上，浅灰色的开衫和白色的内搭显得她看起来很单薄，那水痕仿佛要流进她的身体里，也将人变得潮湿起来。
林璟川喝了口澳白，低头翻开书的内页。
工作日的早晨书店没什么人，静谧的空间里流淌着淡淡的钢琴声，他仿佛能够听见她的每一次呼吸。
看到结局，徐茉合上书看向窗外，视线在瓢泼大雨中凝滞，似有心事。
林璟川的声线传来：“是个悲剧吗？”
徐茉点点头：“有些致郁。”日本小说对她来说都有些这样的功效。
林璟川问：“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看？”
“我也不知道，可能强烈的爱恨才会让我觉得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强烈的爱恨，林璟川咀嚼这几个字。
他淡淡的想，她跟赵庭予算是强烈的爱恨么。
徐茉问，“你看的是什么？”
林璟川合上书，他看的是悉达多。
徐茉笑了笑：“好看吗？”
“有些道理。”
徐茉将头靠在玻璃窗上，垂眼干燥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没由来地说：“和你在一起真好。”
明明是一句正反馈，林璟川却不觉得这是好意味。
“为什么？”他问。
徐茉抬起眼看他，在窗外阴雨天的光线下她的眼白泛着淡淡的蓝色：“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平静的对话。”
“和他在一起很不好么？”林璟川问。
徐茉摇摇头：“我忘了。”
林璟川沉默，他看向窗外，双眉之间泛起褶痕。
“你很介意他么？”徐茉问，“可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你很早就知道。还是说，你很讨厌他。”
闪电划过天空，划过白光，哗啦啦的雨落了下来。
林璟川的目光移到对面靠窗倚着的女人。
他眯眼回忆初见她的那个夏天，神色淡淡。
“如果一个丈夫不会吃醋，那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如果你介意我跟赵庭予。”
女人声线温淡，她直起身，轻轻抚摸温润的咖啡杯：“我可以明确地跟你保证，我对他没有想法了，你可以放心。”
她明明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又为什么把他带出来书店，又为什么要跟他说上面那番话。
喉结滚动，林璟川的视线落在她蠕动着的淡粉色嘴唇。
“如果真的放下，为什么不早点把我们结婚的事情告诉你父母，而是选择拖到最后一刻？”
男人脸上的神色很淡，与他平时温润的模样不太一样，像是窗外陡然暗下来的天色一样。
徐茉的眸子里刹那间泛起涟漪。
“因为结婚这件事。”徐茉看向窗外，“当时我们都有些冲动。”
甚至直到现在，她也没太确定两人能在一起走多久。
两人陷入更加冰冷的沉默。
徐茉抬起眼看他，问：“林师兄，其实我也想问，像你这样的人，年轻有为，跟你结婚这样的好事，怎么就偏偏落在了我头上呢？”
徐茉和林璟川是晚上回来的，徐父准备好晚餐的时候，两人刚好到家。
赵庭予的心情差了一整天，但当他发觉了徐茉和林璟川之间淡淡的疏离感，他忽然觉得今天也不算自己想的那样糟糕。
他们似乎是在外面聊的不愉快，赵庭予这样猜想。
吃饭的时候，赵庭予给徐茉夹了菜：“你最喜欢吃的香干。”
徐父看了眼赵庭予，说：“庭予知道你只爱吃软嫩口感的香干，特地走了十五分钟，去菜市场帮你买来的。”
徐茉吃了口，笑着说：“爸爸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徐母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察觉到了徐茉跟林璟川之间略带疏离的氛围，尽管林璟川掩饰得很好，但紧绷的唇线露出了破绽。
徐母对林璟川说：“小林，尝尝鲫鱼，是我们一个做湖鲜生意的亲戚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很鲜甜。”
她用公筷给林璟川夹了一块肚皮肉，林璟川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