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连夜跑过来，太辛苦了。”外公连忙起身找了把小板凳给池绛。
她笑笑接过，接替了外公的位置，伸手去给外婆洗脚。“不辛苦，能跟你们在一起才叫过节呢。”
“你这个孩子，刚刚电话里不说有事情，抽不出时间来嘛。”外公歪头盯着池绛的侧脸，眼里满满的心疼和欣喜。
“我忙完过来的。”
“外婆，最近感觉怎么样？”池绛一边给外婆揉捏着脚板，一边抬头看外婆的脸色。
“这两天好多了，昨天你外公还推我出去赏花了呢！”
“呵，那真不错，吃饭呢？有没有多吃一点？”
“有，有，今天我还吃了大半个粽子呢。”
“粘的东西还是要少吃一点，消化不了的。”
“好好，就吃一点尝尝鲜。”
池绛和外婆正聊的热闹，突然就听到外公惊讶出声，“哎，小绛，这是谁呀，你同学吗？”
池绛转头，就看到许清焱立在门口，正眯眼笑着看着屋内的一切。
第15章
池绛心下一慌，明明刚刚说好的他在楼下等她的，这家伙怎么自己上来了，还这么明晃晃地杵在那。
“噢，那是我打车的司机，我一会还回去，就让他等我一会。”池绛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看着许清焱明显晃过吃惊的眼神，她不屑的眨眨眼，示意他赶紧离开。
许清焱双手插兜，玩味一笑，露出个我就不听你的，你能拿我怎样的模样。
外公陈山看着许清焱那一头金毛，眼神不禁变得凝重了些，转头又看了看池绛，似是在考量她话语的真实性。
过了许久才客气道，“是司机师傅啊，小伙子别站着，进来歇会。”
池绛看着许清焱脸上那熟悉的坏坏的表情就有点生气，想说不用让他坐，又觉得这样过河拆桥确实不好。
于是气鼓鼓地转过头，拿起毛巾给外婆擦起脚。
“不用了，老人家，我站一会就好。”许清焱看着陈山和善的眉眼，倏然收起惯用的表情，言语间透着温柔和礼貌。
“这大晚上的，麻烦你了。”陈山被他这恭敬的态度所感染，刚刚不好的印象渐渐从眼角深邃的皱纹里溜走，执着抬手示意让他进门。
“不麻烦，一脚油门的事儿。”
“小伙子来进来坐会，喝点水。”外婆也开启了热情招呼模式。
池绛心里更烦了，听着三个人的有来有往，她想打断，但又自知没有立场。
新一轮的忍气吞声，让她变得寡言少语，垂着头给外婆收拾好就扶她上床。自己则坐在板凳上，听着许清焱和外公寒暄。
“小伙子哪里人啊？”
“噢，我就是杭市的。”许清焱拗不过陈山，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板凳，曲着长腿像个小学生似的端正坐下。
“杭市发展的好啊，大城市对你们年轻人机会多，你一直是开出租的？”陈山看着许清焱长手长脚蜷在一起，憋屈又乖巧的坐姿让他更有好感了。
“是，老人家，我没别的本事，也没念过什么书，就会开车，没办法为了混口饭吃，就干了这个。”许清焱声音平静，语气自然，但一本正经的假话还是把池绛直接说愣了。
她惊讶地盯着他挺直的脊背半晌，想拆穿又觉得没底气，毕竟是自己说慌在先的，胸口涌上股闷闷的情绪，一时间猜不透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外婆看出她神色异样，关心的问道，“绛绛，你脸怎么那么红？眼睛怎么也是肿的？是哪不舒服？”
池绛抬手摸了摸脸，尴尬笑笑“没有，就是有点热。”
外婆抬眼看了下开着的窗户， “这屋里不热啊，”，又仔细盯着她看了半晌，抬手拿了个苹果给她，“你是不是刚刚来的路上太急了？来，吃个水果，你不在，别人送来的水果我们俩都吃不了，来，小伙子，你也吃。”
池绛开心地接过苹果，笑道，“外婆，你不会是特意给我留的吧，我最喜欢吃苹果了。”
说着她大咬一口，看到外婆递给许清焱的苹果，又气闷地翻了个白眼，发泄似的的用力咀嚼着。
正在这时，那熟悉的轻笑再次传来，池绛下意识想起许清焱在车上说她的话，连忙收敛了咀嚼的力度，又端坐了姿势。
这下，那笑声更明显了。
她生气的顿住动作，拧着眉狠狠的瞪了许清焱一眼。
只见他双手接过苹果，对着外婆热情道谢，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直到坐上车子，池绛才敢将忍了一宿的不满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许清焱，你想干嘛，不是说好了你等在外面吗？”
许清焱轻笑着瞄了一眼池绛，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哟，小绛绛这是生气了？”
“你乱叫什么？”池绛真的生气了，进医院前她跟许清焱交待过，自己嫁来许家的事，二位老人并不知道，并让许清焱在外面等她就好了。
结果这家伙答应的好好的，转眼就跟进了病房，关键是他那一脸不要钱的笑容，让池绛觉得他是在跟自己抢外公外婆的爱。
“明明说好了，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出来，你干嘛要跟进去？”池绛不想轻易放过他，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变得尖细了。
“我不也没拆穿你吗？”许清焱目光注视着前方，话说得不以为然。
池绛顿时急了，扭过身子吼他，“我好不容易见他们一次，半个小时的时间，跟你聊天就占了十五分钟，你自己没外公外婆吗？干嘛来抢我的。”
这话说得霸道又幼稚，但许清焱脸上的表情却严肃起来，“嗯，我还真没有外公外婆，所以借你的感受一下隔辈亲的温暖。”
“你……”池绛一时气闷，被他这么一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冷哼一声，转头看着车窗外不再理他。
车厢内徒留发动机的运转声，两个人像都被按了禁声键，谁都沉默着不说话。
直到车子开回许家车库，池绛闷闷的放下安全带，说了句“谢谢”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根本拉不开。
她诧异地回头看许清焱，脸上挂着明晃晃地不解。
许清焱慢条死理的解下安全带，歪头认真地看着她。昏暗的车厢里，他英俊的五官陷在阴影里，像极了老电影的朦胧画面，唯有那头张扬的金发反射着淡淡的光亮，别样的出尘惑人，“我没拆穿你，现在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嫁给我哥的事？”
池绛微微拧眉，不可置信地微微歪了下头，似是在确定许清焱的问题，但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为什么许清焱刚刚一定要出现在病房里，原来是在这等她。
她不屑地撇了下嘴角，胸口传来道不悦的哼声，“你还真是有心机。”
车内暗橘色的光线打在许清焱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鼻峰衬得更加高挺，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翕动出一道灵动的影子。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时再无半点玩味和不着调，而是充盈着理性、深沉和睿智。
池绛在对上他眼底的光亮时胸口即将喷发的怒意突然戛然而止，眼前人的气场在静谧的车厢中霎时变得极为强大，一时间让她有些慌了手脚。
“我听说你母亲在你五岁时就去世了，你一直跟着外公外婆生活，但嫁来许家，是你生父的意思。”许清焱淡定地开口，其实此刻他心里已将答案猜了个七七八八。
池绛听到他的话有点惊讶，毕竟许清焱一贯是个纨绔少爷，大事小事都不爱管，一心贪图玩乐享受，她这种边角料人物，怎么会让他费心去查底细。
“你什么都能查到，干嘛还来问我？”池绛声音闷闷的，说完这句又转头看车窗不理驾驶座上的人。
许清焱轻笑一声，恢复了往日的不羁，“舍近求远不是我的风格。”
他伸手调了下座椅，椅背倾斜着，他懒懒地向后靠了靠身子，双手枕在头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头期待地看着池绛，大有她不交待就不放她走的意思。
车厢里一瞬沉寂，落针可闻，池绛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发呆，突然别墅大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把她吓得身子一缩，惊觉两人当下在车里若是被人撞见那就麻烦了。于是连忙转头，就见许清焱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池绛深叹一口气，歪头听了听并没有声音再出现，但还是压低声音道，“我外婆手术费需要20多万，我们实在拿不出，我就去找了我亲爹，他说若是我答应嫁进许家冲喜，就帮我外婆支付手术费。”
说到这里她耸耸肩，表示自己已经交待完了。
许清焱点头，“池向北胆儿可够大的。”
池绛没太明白他话的意思，有些不耐烦地又拉了拉车门，“你最好守口如瓶。”
许清焱挑挑眉，“看你表现了。”
池绛冷哼，提高了声音斥他“无所谓，这根本威胁不到我，开门。”
“大嫂，你这过河就拆桥啊，刚刚我就不该心软送你去医院。”许清焱回归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间银色耳钉闪过细碎光亮，一缕金发从额头掉落，像蝴蝶翩然起舞，几瞬翻飞落下一片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