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阵沉寂，接着传来瓷勺撞击瓷碗的声音。
看到池绛没反应，身后的男人咧嘴笑笑，“噢，又被欺负了是吧？你可真笨，当时在爷爷面前怎么不说实话呢。”
池绛想起许老爷子当着全家人的面质问她去哪了，她当时看到许烈姜楠母子俩一脸得逞的坏样子，又想到是许清焱救她上来的，万一她们找茬挑事，肯定会拿着她和许清焱说事，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想到这，池绛便忍着气，恶狠狠地瞪了那母子俩一眼，假意说是自己摔了跤。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池绛不想多说，不顾形象地快速将碗里的馄饨扒进嘴里，想着赶紧回房间，她不想再听许清焱叨叨。
“啧，不是我救你的时候了？受气包，我看你就会欺负我，在别人面前都是忍气吞声。”
池绛忍着不快，咽下最后一口馄饨，飞快将碗在水笼头下冲洗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掩饰住屋子里的闷燥气氛。
池绛耷拉着脑袋洗了锅，又没好气地将碗放回原处，随后拿起抹布仔细擦着灶台上的水渍。
看到她沉默，许清焱微叹口气，故意逗弄她似的再次开口，“怎么，又要哭了。”
一句话莫名地勾起了池绛心头的委屈，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就这么悄然溜走，自己还有苦不能说，只能默默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想到许烈那些过分的话，池绛鼻子一酸，憋了半天的情绪像被捅破的气球，随着大颗的眼泪瞬间倾泻而出。
看到灯下的人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肩膀一抖一抖，许清焱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分了。他连忙站直了身体，焦急地上前两步，“哎，大嫂，我就逗你玩的，你别……”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池绛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转头看向许清焱，“我就那么低贱吗？你们一个个都要欺负我，什么供品，姑奶奶我根本就不稀罕。”
“呜呜呜。”她抬手抹着眼泪，本来已经红肿的眼泡在肆意的揉搓中变得更大了。
许清焱更急了，他此时开始后悔自己嘴欠，没事逗池绛玩，结果玩大了，搞得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池绛的话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清焱皱起眉歪头一脸认真，“不是，什么？什么供品？”
池绛此时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顾着低头发泄自己的情绪，“什么狗屁豪门，当我愿意啊，要不是为了我外婆，我才不会来你们许家，呜呜呜。”
“一个个都不把我当回事，呜呜，本来说好的让我去看外婆，结果一顿饭结束就变了卦，我哪知道会落水，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去后院，呜呜呜。”
“我都半个月没见我外婆了，她刚做了手术，我连去看她一眼都得请示汇报，稍有不对，连门都不让出，你们还有没有人性，那是我外婆，她病那么重，我却不能陪在她身边，呜呜呜…你们就是资本主义的毒瘤，是没人性的冷血动物。”
第14章
池绛哭得不管不顾，眼泪像决堤的大坝，呼啦啦涌个不停。
许清焱头一回把女孩子逗哭了，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好看的喉结滑动了几下，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香油味儿，尴尬的因子却借机不知道从哪散出来，像被传染的真菌，一下子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嗫嚅着皱眉听池绛含糊不清的抽泣责备，大脑迅速反应着她的意思。
终于在断断续续的信息中，拼凑出池绛的意思。
他伸手进裤兜，手指触到那个熟悉的坚硬物体，大脑的思绪随之迅速摇摆着。
“呜呜呜，我就是卖给你们许家的牛马，资本主义都没有这么可恶……”
池绛抽噎着，继续发泄着积郁许久的怨气，突然她肩膀猛地被人扣住，接着一只有力的腕子抓住她的胳膊，钳制着她跟上自己的节奏。
池绛哭声顿住，张着嘴巴被动往屋外走去。
“你，干吗？”她眼角的泪还没干透，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无辜和无措，鼻尖红红的，头发因为走得急，几缕松散的垂落在肩头，在淡黄光晕的衬托下满满的破碎感瞬间溢出周身。
许清焱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表情，一脸的认真的大跨步走在前面，“你不是想去看你外婆。”
许清焱的步子太子，池绛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几乎是反应一会才诧异盯着许清焱坚挺的脊背，“你，说什么？”
“我带你去看你外婆。”
许清焱拉着池绛直接到了车库，飞快按下车钥匙，霸道地将池绛一把按进副驾驶，随后开门上车，发动挂档，在油门轰鸣声中熟练打着方向盘，如一头迅猛的豹子在漆黑的夜中呼啸着开出许家别墅。
池绛直到被风吹疼了发肿的眼皮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相信，惊讶又狐疑，最终还是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许清焱，“你说的是真的？”
许清焱眼神专注地盯着马路，“哪个医院？”
“噢，”池绛迅速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一切都是真的才露出一个久违的笑，“人民医院。”
许清焱歪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又认真，随后慢慢转过头，再次专注盯着马路。
池绛心头的兴奋有些难以压制，她下意识低头，身上还是下午谢妈给她的那套牛仔裤和白衬衫。
本来想穿得漂漂亮亮的去看外公外婆的，没想到搞得这么狼狈，她抬手捋着头发，想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
一旁的许清焱余光瞄到她的小动作，不禁微微勾起嘴角，“我觉得相比衣服头发，你更应该关心一下你的眼睛，肿成那样一会该怎么解释。”
池绛这才反应过来，因为哭太多太久，此时眼睛又酸又胀，难受的要命，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是又红又肿，一眼就能看出来大哭过。
她担忧的连忙用手捂起眼，又轻轻用手指揉按着，想让肿胀快点消除。
就听身边的人懒洋洋地说道，“后面车载冰箱里应该有冰水。“
池绛下意识明白他的意思，拿掉手转头看向车箱后面。因为刚刚馄饨吃得太急，现在又吹了冷风，巨大饱嗝声就这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车厢里。
池绛连忙捂嘴，窘迫地红着脸偷偷地瞄向驾驶座的人，心里祈祷着他没听到。
“嗝”
本来尴尬的小片断已经结束了，可接连而来的第二下，第三下就这么故意作对似的响起来。
池绛脸上烧起温度，此时恨不得直接钻到车底下去，捂着嘴的手又紧了紧。
随着第四声响起来的，还有许清焱的低笑声。
池绛心突然一紧，尴尬地歪头看他，“笑什么，你没打过嗝啊？嗝。”
许清焱握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一边的嘴角勾起个明显的弧度，看上去有些痞气和不羁，“打过啊，这没什么的。”
他声音低低的，伴随着发动机的白噪音，听着有些温柔。
听他这么一说，池绛的心终于放松了些，正要说其实你这个人也挺好的。
却听旁边的人继续着补，“谁让你像只小老虎扑食似的，真的，你是我见过吃东西最霸道的女孩子，比爷们都爷们。”
池绛想起许家那些女人吃饭的样子，慢吞吞的一筷子只夹一点点，放在嘴里恨不得嚼到直接消化，然后再抬起筷子，扒拉着挑出一根土豆丝，像放了八倍慢速一样，端着劲儿送去嘴里。一顿饭吃不了几口，全是姿势拿捏，看得人极度没有胃口。好像那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喂鸟，或者说是在比美演电视剧。
没劲透了，池绛觉得吃饭么，就得大口扒，大口嚼，大口咽，那才香，才顶饱，才叫吃饭。虽然跟许家人比起来，的确粗鲁，可这就是生活，就是市井烟火气炙烤出的真实鲜活的人生。
听许清焱这么一说，池绛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她已经勾起的唇倏然收起，瞪着眼睛看向许清焱，“你，我，嗝，刚刚是背对着你吃的，嗝，你从哪看到我吃东西的样子的？”
好好的一句话，被中间清亮的嗝声破坏了原本的和谐。许清焱再也忍不住了，眼睛直视着前方，肩膀一抖一抖的嗤笑起来。
池绛更生气了，“你，嗝。”
“哈哈哈。”许清焱终于暴露了本性，笑得一脸恶劣。
“你好好开车。”池绛生气地提高了声音。
“好咧。”许清焱咧着一口白牙，答应的爽脆，“你再不敷眼睛就来不及了。”
池绛本来还憋着气，但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马上要到医院了，于是连忙转身去冰箱里找冰水。
不知道许清焱找了什么关系，住院处的护士破例让池绛半夜进了外婆的独立病房。
房间里，外公正低头给外婆洗脚，看到亲人熟悉的身影，池绛开心的冲过去，“外公外婆。”
两位老人听到她的声音惊讶抬头，“绛绛，你怎么来了？”
池绛上前笑着撒娇，“我想你们了，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