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走了，简允禾才开口，“乔婆，你知不知道蔡素华之前的事儿。”
“知道啊，生个孩子在床上躺了一年。”
乔婆去开电视，催着乔老爷子去做饭。
“李庆山说都是乔爷爷给扎的针？”简允禾继续追问。
乔婆狐疑地盯着面前的人，“怎么？我这身本事压不住你，又想去学你乔爷爷的看家本领？”
“哪能啊，我这不是好奇嘛，单纯好奇。”简允禾被乔婆盯得背后有些冒汗。
“你这小丫头就是好高骛远，我这儿的本事还没精通呢，又惦记你乔爷爷。我告诉你，人这一辈子能精通一样本领就够厉害了，什么都想要的这种人不是累死就是被人打死。”
乔婆盯着电视屏幕，漫不经心地放出狠话。
简允禾并不害怕，继续笑嘻嘻地跟乔婆斗嘴，“有些人天生比别人多了三分精力，那就会生出比常人更多的贪心。”
“你是这种人吗？”乔婆不以为意，“我听说你最近在医院里干得不错，好久没人夸镇上医院的医生了。你的确是比别人更好，可我得问问你，若是真像大家传得这么好，你当初为什么还会来我们这里？”
就这一句话，将兴致勃勃的简允禾打击得夹着尾巴回了家。
乔老爷子在旁边听得都有些郁闷，“你打击她干嘛？干得好不得夸一夸？”
“你懂个屁，捧上了天，到时候摔下来可得脸朝地。做她这一行，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出事儿，我是提前给她打打预防针。”
乔老爷子说不过她，转身进了厨房。
乔婆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按着频道，从头到尾按了一遍，也没找到想看的电视，站起身关掉电视，顺手将遥控器扔进桌上的杂物篮里，转身看见角落里的那一堆礼品。
“那一大堆东西是李庆山拿来的？他找你干嘛？”乔婆进了厨房问乔老爷子。
“简允禾是蔡素华的老师，不知他从哪儿知道简允禾和咱们家关系好，想通通关系，让他老婆在简允禾手下的日子好过些。”乔老爷子边切着菜边回答。
“他消息倒是灵通。我就知道肯定有猫腻，他老婆好了大半年，没见他来感谢你，这会儿提了堆东西来，一看就有问题。”
“我是觉得李庆山这孩子心诚，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为自己老婆打算也天经地义。”
“他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简允禾还能欺负他老婆不成？”
乔婆完全忘记刚刚自己对待简允禾的态度，反而将李庆山贬得一文不值。
乔老爷子不敢说话，将切好的菜端到灶前炒。
“你答应他了？”乔婆继续追问。
“我哪能答应他，别说简允禾还不是咱们孙媳妇，就算有天真成了一家人，那也不能去干涉别人工作上的事，这不是给人拿话柄嘛。”乔老爷子立马表明立场。
“算你脑子清醒，明天就把这堆东西送回李家堡去。”
乔婆说完立马出了厨房，她打年轻时就受不了里面的油烟。
此刻，被训得夹着尾巴回家的简允禾瘫在沙发上发懵，乔婆的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她一直以来就觉得自己有学习天赋，天生比别人要多些专注力，从小到大，只要她想学的东西没有学不会的。
凭良心讲，她到上阳镇的这段时间里，抛去刚来时候的沮丧，后面实心说，过得很开心。
一是上阳镇远离了竞争，二是周围人对她的包容。
大家因为她的学历，对她宠着，宝贝着，她似乎快要沉溺在这种虚无的成就感中。
可正如乔婆所说，若自己真如此优秀，怎么会沦落此处呢？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想。
经过那日检查事件后，简允禾明显感觉到，蔡素华正在努力改变自我否定的状态。
那日蔡素华见到丈夫，将心中的委屈全都道了出来。
李庆山并没有安慰她，而是和她一起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蔡素华仔细回想了每一个过程，终是在丈夫的提醒下明白了错在哪。
是她的态度不坚定，她对自己做出的诊断有犹豫，才导致病人并不相信她的诊断结果。
简允禾很欣慰看到她的改变，也相信要不了多久，蔡素华就会变成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周五轮到简允禾到住院部值班，她前一天看书看得晚，喝水又喝得多，早上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李静看见她憔悴的样子，从冰箱里取出冰袋让她消肿，悄悄跟她说，“有人给蔡素华送了锦旗。”
“真的？”简允禾立马来了精神，这比她自己收到锦旗更高兴。
“是上次那个会阴脓肿的病人送来的。”
简允禾想起上次她值班时收的前庭大腺炎的患者，大概四十多岁，在门诊做了引流术，当时整个病区都充满恶臭味。
连简允禾这么能忍的人都去厕所吐了两次，可这种病人每天都需要冲洗换药，护士都不愿意接诊，因为味道实在难闻，护士在里面待不了两分钟就得往厕所跑。
蔡素华见状，揽下了这个病人的一切治疗。
偶尔在治疗时还能和病人聊天，跟病人说说生活、饮食上需要注意的事情。
病人本来觉得自己生的这个病很难堪，可见蔡素华一点嫌弃的意思也没有，还耐心教她以后应该如何护理，心里满是感激，也记下了蔡素华的名字。
每次到门诊来，会点名找“蔡医生”。
治疗了快一周，病人的病终于好了，病区再也没有难闻的味道。
可蔡素华心里，却像空了一块，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主任得知此事，特意在晨会上表扬了蔡素华。
蔡素华站在一边，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又有些害羞。
站对面的简允禾真心实意为她鼓掌，两人视线相连，相视一笑。
晨会结束后，蔡素华捧着锦旗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有一瞬间眼眶发热，又马上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蔡素华的进修生活，也在收到这面锦旗后落下帷幕。
走之前为了表示感谢，特意找时间请简允禾吃饭。
两人在外面找了个小饭馆，倒了两杯啤酒。
“是回以前的卫生所上班吗？”简允禾问。
“不是，那没有空缺了，清平乡还差个医生。”蔡素华平静地说。
“清平乡？那儿可不近，之前我跟护士长去做帮扶，山路都开了快两个小时。”
简允禾十分诧异，想着蔡素华的孩子还那么小，她怎么能舍得去那么远的地方。
“远近不重要，不管在哪，能治病救人最重要。”
简允禾心里触动，抬起酒杯敬她。
“以前我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起来，我一定要享受生活，努力工作。可我真的开始工作，病人质疑我诊断结果大吵大闹时，我想过，要不就算了吧，回家做个家庭主妇也挺好啊。”
“我快忘了，我最开始躺在床上想要工作的那种决心。”
简允禾盯着她，见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直到我看到那面锦旗，我看见我的名字印在锦旗上。我才知道，我也会被人需要。做医生，不管在哪，被人需要就是最大的驱动力。”
“我二十岁毕业以后直接到村卫生所上班，十多年的时间竟没有这一个月让我有成就感。”
“谢谢你，简老师。”
第32章 合作达成
最近简允禾忙着科室的事儿，白天上着班，下了班还要抽时间给科室的人培训，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在周末的下午，她总算有天能到点下班。
人还没出医院门口，接到光头电话，让她去家里吃饭，说有喜事。
简允禾一路猜想着光头能有什么喜事儿，刚到门口，抬头便看到好久不见的乔焰从跟前经过，她大声喊住他。
乔焰回头看见简允禾灿烂的笑脸，比起刚来镇上的她，今天的简允禾比往日多了明媚的张扬，他第一次看到她这般轻松、没有烦恼的样子。
这会儿正吹着风，傍晚的夕阳最是让人心安，简允禾鹅蛋脸上透着高兴，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脸上几绺碎发飘飞，一双眼睛明灿灿的，像落入了星辰。
乔焰的心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从光头办满月酒那天忙到现在，虽然住门对门，但这一个多月两人也只见过一次。
还是肖志带着队伍来勘测土质，光头喊简允禾作陪，两人才见了一面，其间也什么机会没说话。
刚办完满月酒，光头家孩子得了肺炎，夫妻俩天天往医院跑。
光头也没精力管合作的事，大小事儿都靠乔焰一个人往市里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简允禾兴冲冲地问。
“今儿早上。”乔焰噙着笑，想了半晌，盯着简允禾的头问了句，“你几天没洗头了？”
简允禾的笑脸就这么僵在脸上，右手摸了摸头顶，瞪了乔焰一眼，再没理他，转身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