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还能得癌症?”
甄婆停了手里的活儿看着简允禾,立马有了八卦的心。
“人的身体从上到下都有可能得癌症,连皮肤都有个皮肤癌。”
简允禾继续说,她那个远房亲戚得了癌症以后也不愿意切除自己的前列腺,觉得切除以后就没了男人的尊严。家里人轮番劝他都没用,后来病情恶化死掉了。
“死了?就这样死了?”甄婆斜睨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能编出什么故事吓我呢,就这个?”
说完甄婆起身进屋,简允禾急忙跟进去,生怕她一生气又把自己关在屋外面。
简允禾跟在身边解释,“不是编的,不过不是我远房亲戚,是我以前的一个病人。”
“你们那女人生孩子的地方还管男人的病呐?”
甄婆进屋拿了茶缸往外走,她现在对简允禾的话一分都不相信。
“不是在镇上医院,好多年前我也在其他医院的男科待过。”
“管你男科女科,反正我不切我的子宫。”
简允禾见老人态度坚决,又换了种语气。
“跟您讲个真实的事情吧,是我自己的妈妈,她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得了乳腺癌,切除了一侧的乳房。
她怕我爸嫌弃她不再像个女人,于是跟我爸提了离婚。
我爸不答应,在他看来,切除乳房只是为了保命做的一种选择,并不能代表什么。
还开玩笑说,就算我妈变成了男人也不会跟她离婚。
两人到现在感情也非常好,比起生病前,我爸对我妈还更为体贴和包容。
所以爱你的人,没有人会在乎你完不完整,他们只在乎你健不健康。”
简允禾说完为自己母亲叹了口气,转头又看了看老人。
“你爸是个好丈夫。”老人继续编着自己的竹背篓,不痛不痒地评价了句。
“算是吧。”
简允禾想了想,父亲在爱母亲这点上的确足以让人敬佩。
她陷入回忆中,想起母亲生病时的种种,那时候的父亲比现在要柔和,从不敢在母亲面前大声说话,生怕哪句话惹了她不高兴。
病好了的母亲因为信佛,内心豁达,也不再把生病这件事看成自己的缺陷。反而近两年父亲越来越暴躁,夫妻二人的脾气像是调了个儿。
简允禾也懒得管,两人相处了大半辈子,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吵是吵不断的,他们高兴怎么过就怎么过。
院子里有棵果树,上面挂满了绿油油的果子。
“这是李子?”简允禾问。
“核桃。”甄婆抬头看了眼回答。
“核桃长这样?”
树上结的果实和超市里卖的核桃不一样,简允禾忍不住摘了一颗下来看。
“别用手,手一会儿变黄洗都洗不掉。”
甄婆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着剪刀走过来。她重新摘下一颗青色的核桃,用剪刀剪开,把果实掏出来递给简允禾。
“这能吃?”
“有啥不能吃?当年闹饥荒,树皮都能吃。”甄婆坐回凳子上,继续手上的活儿。
简允禾试着咬了一口,刚进嘴里就吐了出来,这没熟的核桃又酸又涩。
“这个手术要多少钱?”甄婆突然问。
甄婆的儿女多,却不跟子女住。一是舍不得老房子,二是不愿意给子女增添负担。
平常自己有个小毛小病,去镇上乔家药舍抓点药就能解决。可是这做手术,她知道要不少钱,不愿给子女添麻烦。
她的儿子们为了方便,搬到镇上已经十几年,大多靠下苦力吃饭。
唯一有个小儿子吃国家饭,虽是在水利局上班,家里也有个大学生要供。
就连唯一的女儿也只是在老街上有个门面做点小生意,一年也赚不到几个钱。
每家的负担都很重,谁摊上她都是负累。
简允禾扔了手上的核桃,走到甄婆身边,这才反应过来甄婆不愿意做手术的真正原因。
“您别担心费用的问题,就拿我来说,比起钱,我更希望我的父母身体健康。父母的身体健康,我们做子女的才能安心在外工作。”
简允禾见甄婆的表情有些动容,继续劝,“而且现在国家政策好,这项手术也纳入医保了。农村医保也能报上百分之五十,剩下那百分之五十,您的子女们分摊下来也只要几百块钱。相当于国家帮您分担一半的费用。”
“对对对,我有医保,我女儿给我买的。”
其实甄婆不太理解医保的含义,她的医保每年都是女儿在缴费,有两年她让女儿不要再缴费,自己身体好,再说有病也不会去医院治,不需要再花冤枉钱。
“您什么都不懂,这医保相当于向国家买的一份医疗保障,这一年也才几百块钱。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国家也能帮我们分担经济压力。您就别舍不得这几百块钱,就当是为我买个安心也行。”
这是甄婆女儿当时的原话,那时候她不理解医保的含义,想着女儿愿意买就买吧。
可真到了自己生病的时候,才能明白“医保”对于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
等天彻底黑了下来,简允禾才从陈家村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对甄婆的劝说有没有用。
第16章 “我当乔焰的姑姑,怎么样?”
又过了两天,值班的简允禾刚查完房回了办公室。
李静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话。
“上次不肯做手术的那个老人家,现在气势汹汹地在外面点名找你,我把她给拦住了,你要不先去躲躲?”
简允禾从病历里抬头,立马反应过来那人是甄婆,随即哈哈一笑。
“没事儿,你让她进来。”
李静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将老人带进了医生办公室。直到听见老人开始和简允禾在谈论手术的事儿,这才放心出去。
原是甄婆在家里想了几天,还是决定来找简允禾做手术。
甄婆也说不清简允禾到底哪一点打动了自己,就觉得好像不做这个手术都对不起她拿亲妈讲的这个故事。
手术难度小,做完的第五天甄婆就被儿女接回了家。
甄婆的女儿还特意给简允禾送了锦旗,说他们家老人是出了名的固执,他们也没想到她能同意做手术,因此十分感谢简允禾。
除了锦旗,甄婆还让人带来了竹背篓,说是那天在陈家村看简允禾挺喜欢,想着送她一个自己亲自编好的。
甄婆的女儿刚开始觉得拿不出手,现在的年轻人谁会喜欢这些老玩意儿。
谁知简允禾欢欢喜喜地接过去,说那天看见甄婆在家里编,心里想要一个没好意思开口,这下可如了自己的愿。
送走甄婆女儿的简允禾回了家,路过超市时想着之前在乔家吃了饭也没什么表示,于是进去买了些水果放进背篓里背去了乔家。
门市只有乔爷爷,正坐在躺椅上拿了把蒲扇来回扇,看见简允禾进屋,笑眯眯地打招呼。
“乔爷爷,乔婆呢?”
“乔婆在后面忙活儿,乔焰和光头去收药材了,一会儿就回来。”
简允禾哈哈笑了两声,敢情老爷子以为她上门是为了乔焰呢。她也没解释,径直朝里面走。
“乔婆,乔婆!”
简允禾进了屋,见家里没人,大声喊道。
“在呢,往屋里进。”
乔婆的声音从堂屋后面传来,简允禾走了进去。
第一次来乔家时简允禾还以为堂屋后面是乔爷爷乔奶奶的卧室,没想到居然是间治疗室。
里面摆放着平常乔家爷孙俩用的针灸器具,还有一盏红外线治疗灯,上次光头带上山的药箱也在里面规规矩矩地放着。
中间有两张治疗床,床与床中间有个隔帘,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做理疗,东西准备得很充足。
离门近的床上睡着一个孕妇,乔婆一边摸着孕妇的肚子一边招呼着简允禾坐,又跟孕妇介绍,“这是中心医院妇产科的医生,到时候你去生孩子没准你俩还能碰上。”
孕妇转头看了看简允禾,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简允禾朝孕妇点点头,看着乔婆的动作有些好奇。
“你先跪在床上,然后胸部贴着床,对,就是这样,保持十分钟。”
乔婆扶着孕妇慢慢变换着动作,朝后面的简允禾说,“你今天来得可不是时候,乔焰跟光头下乡去了。”
“我来看您,谁来找他呀。”
简允禾见孕妇看着她笑,竟觉得有些难为情。
“是是是,来找我更好。我不是怕你跟我个老婆子没话说嘛。”
乔婆用手扶住孕妇,怕她支撑不住要往旁边倒。
“哪能啊,您是这镇上最让人喜欢的老人家。”
乔婆哈哈大笑。
简允禾发现自己只要是见着乔婆就像开了油嘴滑舌的开关,说出的话让自己都咂舌。
偏乔婆就吃这套,看见简允禾的第一面就觉得有缘分,后来再听说她也是个“接生婆”更是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