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简允禾细想，听见乔婆朝背后磨磨蹭蹭洗手的乔焰吼：“啰唆什么，全家人等你一个！”
乔焰沉着一张脸，用毛巾擦了手，慢腾腾走到饭桌前。
“妹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乔奶奶，我叫简允禾。”
简允禾装得乖巧，说话声音也甜得腻人。
听得乔焰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跟刚刚在门市里质问她的样子完全是两张面孔。
“叫我乔婆吧，街上孙子辈儿的都这样叫我，要是你愿意，直接喊我婆也行。”
“婆！”
乔焰立即打断，这再聊下去就得往成为“一家人”上聊了。
他就觉得自家奶奶对待简允禾的态度不太对，果然是打的这个算盘。
“喊什么？我又不聋！”
乔婆恨了孙子一眼，活该你讨不着媳妇。
聪明如简允禾，瞬间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刚开始心里不太乐意，但看着乔焰膈应的样子又觉得有趣。
于是她决定打蛇随棍上，故作娇羞状，“我还是叫您乔婆吧。”
乔婆一听简允禾说话就高兴，嘴里忙说着“好，好。”
只有乔爷爷在旁边纳闷，这丫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丫头，听光头说你是武汉人？”乔爷爷开口问。
简允禾心里疑惑光头怎么会跟乔家人提起自己，但又来不及细想。
“对，湖北武汉。”
乔焰这会儿算是彻底明白怎么回事，上次光头在乔家开的玩笑被两位老人当了真，真觉得光头嘴里说的人是简允禾。
他心中的气憋得厉害，看着面前滑稽又无可奈何的一幕，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光头发消息。
－你大爷！
光头在那边陪老婆散步，上周去产检，医生说孕妇体重增长过快，建议平常多活动。现在每天吃了晚饭，夫妻两人都得绕去江边栈道上散散步。
光头看着手机上自己突然被骂，一脸莫名其妙。
－我大爷是你爷爷。
在骂人这件事上，光头从来没输过。回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回荷包里，搀着媳妇继续往前走。
这边饭桌上的乔焰没空看光头回的消息，他忙于给简允禾递眼神，示意她不要再火上浇油。
两位老人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他不信简允禾没察觉出来。
简允禾刚开始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可见两位老人对自己实在越来越热情，虽不忍心，还是说了实情。
“乔婆，我不是乔焰女朋友。我才刚来镇上，住对面苏晴家。”
“没事儿，乔婆喜欢你，你是不是他女朋友我都喜欢你。”
乔婆听了简允禾的话，热情并没有减退，笑着给她夹了菜。
乔婆心里并不气馁，想着现在不是，以后未必。
乔爷爷总算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对面那个早上出门总爱往药舍里望两眼的丫头吗，有次被他发现她打量乔焰的眼神，还转头来甜甜对自己笑，就说这张笑脸怎么这么眼熟。
简允禾抬起碗，朝着乔焰耸耸肩，意思是“看吧，魅力太大，我也没办法。”
她不再理乔焰的反应，转头继续和乔婆说说笑笑。
饭后，简允禾决心将懂事表现到底，抢着要去洗碗，被乔婆拉到一边。
“女人洗什么碗，洗碗都是男人干的活儿！”
乔爷吃完要出去散步，简允禾陪着乔婆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身后的乔焰忙进忙出。
这天热，一动就出一身汗。乔焰在厨房洗完碗，准备脱了衣服去洗澡，看见简允禾从厕所出来，立马将衣服放了下来，遮住一身腱子肉。
简允禾洗了手，从他身边路过，将声音放低：“身材挺好。”
一句话惹得乔焰转身瞪她，简允禾丝毫不在意。
她蹦蹦跳跳地跑去跟乔婆告别，没一会儿就出了乔家。
乔焰看着人从眼前消失，心里憋着气没处撒。
乔婆看见自家孙子站在原地看着门口不说话，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别看了，人明天还来。”
“她还来做什么？”乔焰忍不住高声问。
“来找我，不找你。”乔婆看孙子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开口解释了几句，“她说她在妇产科上班，知道我接生经验足，想找我学点东西。”
乔焰一听就知道简允禾在鬼扯，她那眼高于顶的样子还看得起乔婆这点技术？
白天就因为自己给她看的病人开了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好似谁都没她医术高明。
这会儿为了卖乖竟说愿意想学接生，鬼才信！
乔焰也懒得再跟乔婆解释他跟简允禾的关系，直接脱了衣服进厕所去洗澡。
轮到简允禾值班，她正在值班室里看手术视频，护士敲门说有病人。
她换好衣服出来，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坐着那位老人十分眼熟，简允禾立马反应过来，是前几天义诊时遇到的那位“子宫脱垂”的老人，旁边站着的应该老人的女儿。
老人姓甄，这次是被自己女儿送来医院，说是闻到老人身上有味道，追问之下老人才说自己下身生了病。
老人的女儿听说这病得动手术，在家犹豫了几天，闻着老人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这才将人送来了医院。
简允禾给老人开了例行检查，给她的女儿说了注意事项，说这项手术操作起来并不复杂，主要是老人的心理护理，怕老人抗拒手术，不然也不会宁愿跑十几公里去乔家药舍买药，也不愿把实情跟家里人说。
果不其然，老人不愿意做手术，总觉得子宫是女性的象征，要是子宫没了，人也不完整了。
村上的闲言碎语老人是经历过的，以前大儿子死了，别人说她克子。丈夫死了，周边人说她克夫。要是她把子宫切了，谁知道街上的人会怎么编排她。
家里人轮番劝都没用。
老人生着气，把病员服脱了整齐的放在床头，趁医生护士不注意，悄悄从医院跑回了陈家村。
简允禾第二天查房没找到人，联系了老人的儿女才知道老人悄悄跑回了老家。
她心里实在担心，趁着不值班那天赶去陈家村敲了老人家的门。
“甄婆？甄婆？”
“谁呀？”
甄婆站在门里边问，也不准备开门。
这几天女儿、儿子轮番上门劝她去做手术。她听着烦，一气之下把门给锁死了，谁也不让进。
简允禾知道这门没那么容易开，在院子里找了个草凳坐在门前和甄婆拉家常。
拉完家常开始装可怜，说自己刚到上阳镇，人生地不熟，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想吃个懒豆腐也没人做。以前的她哪吃过这种苦，来了上阳镇，饱饭都没吃过一顿。
简允禾一边装可怜，一边在心里跟苏晴道歉。毕竟苏晴做的每餐饭简允禾都吃得干干净净，说这些话实在有些昧良心。
话刚说完，门开了一条缝，甄婆在里面喊，“进来吧，我给你做。”
甄婆不仅给她做了懒豆腐，还去炕上切了一坨腊肉，炖了一锅腊猪脚，整了一桌的土家特色菜。
简允禾为了迎合自己的人设，拼了命地往嘴里塞肉。
甄婆在旁边看着心疼，这么个白净女孩儿，咋能饿得像没吃过饱饭一样。
两人吃完饭，甄婆在灶上的锅里洗碗。
简允禾没见过农村的土灶，觉着好奇，拿着地上的火钳一边往里添柴一边问，“上次您在乔家拿的药吃完了没？”
正洗锅的人头也没抬，“还有两颗。”
“您怎么想起跑那么远去买药，村上不是有社区医院吗？”
“村上医院赶得上乔家药舍？我二儿子的命就是乔老爷子救的，我就认他家的药。”
甄婆感觉锅里的水越来越热，低头一看，见简允禾还在往灶孔里添柴，立马大声骂：“你要把水烧开烫死我啊？”
“我不是怕您洗碗冷着。”
简允禾被甄婆吼得一激灵，想着这镇上的婆婆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老太太快被简允禾气得眼冒金星，“这大夏天的，你怎么不怕我冻着。”
简允禾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顶嘴。
甄婆冲过来，抢过简允禾手里的火钳，动作麻利地退了柴火，又关了灶门。
等甄婆收拾好，两人坐在院子。
暮色降临，远处山顶上露了月亮出来。远处田地里有蛙叫声，近处蝉鸣声不断，甄婆坐在屋檐下用竹条编制背篓，脚边依偎着一只大花猫。
简允禾拿着藤条逗着狗，瞥了甄婆一眼，开始找机会说话。聊着聊着就说自己有个远房舅舅，脾气倔，老了以后得了前列腺癌。
“前列腺是什么？”老人慢慢开始搭话。
“就是让女人怀孕的那玩意儿。”
简允禾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医生当久了，早就没了男女之间那点“性别”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