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得到答案,拿着记录本往外走。
简允禾急忙跟上去,在门口正好看见从三楼下来的赵队喊住郑浩。
两位警察正说话,看着突然出现的简允禾不明所以。简允禾向赵队点头打招呼,又指了指外面。
简允禾和赵队站在一楼天井下面,两人围着垃圾桶,赵队拿出烟盒利索地抖了抖。
“赵果果跟我说过,受害者不止她一个。”
赵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而是问她,“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
“为了正义”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简允禾先被自己在心里嘲笑了一番,转口说了句,“因为她相信我。”
赵队笑了笑,抖了抖手上的烟灰,继续问,“你在中心医院上班,对吧?要是那两家人知道是你把他们的女儿拉下水,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赵队没再多说什么,看了她一眼,灭了烟转身上了二楼。
简允禾回到接待室,赵果果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经过一天的相处,简允禾大概了解了赵果果的性格,大多数时候固执、倔强,一旦下了决定,九匹马都拉不回来。
“你害怕吗?”简允禾问。
“我怕他得不到该有的惩罚。他在犯罪,他该被绳之以法。”
赵果果抬起头,目光坚定,一丝害怕、犹豫的神情都没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果果突然转过头看着简允禾,“我妈让我吃了药,会不会影响抓他?”
简允禾想了下,猜想赵果果说的应该是避孕药。
“没事儿,昨天我已经帮你做过鉴定,取了证据。”
门突然打开,进来的是赵果果的母亲黄英,后面跟着郑浩。
黄英身上还是那件红色的工作服,手上戴着袖套,她刚在家里给女儿包完饺子准备去上班,还没出门就被赵队长叫过来。
原本应该在房间里看书的女儿这会儿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
此刻的黄英,已不像上次那般情绪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女儿。
“你就是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不是?你怎么好意思又来报警?”
“妈,我没犯错,是他在犯罪!”
赵果果终于忍不住,眼睛盯着黄英,开始还嘴。
“他犯罪?他不找别人偏找你?为什么他不去找别人?他怎么就把罪非要犯你身上?”
黄英的声音变得激动,她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如同刀子一般划破她的喉咙,使声音变得沙哑、发颤。
“简医生说了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我没错!我是受害者!”赵果果梗着脖子,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黄英被女儿的态度所震慑,也被自己的动摇吓住。可理智驱使着她挺直背部走上前,抬起的手被郑浩一把拉住。
简允禾看着黄英的动作也立马挡在了赵果果面前。
“这是派出所,不是你家!”赵队在外面听见声音,进屋大声呵斥。
“赵队长,赵队长,上次在医院不是说好了吗,你们不管这事儿。”
黄英看见赵队进来,态度开始软下来。仿佛想拉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孩子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她,没人会心疼。出了这样的事儿,连你都不站她这边,你让孩子怎么想?”赵队用力敲着桌子,朝着黄英吼。
黄英面无表情,腰背却松弛下来,声音带了哭腔,“是,我是她妈。我不心疼我闺女?我恨不得去杀了那个杂种。可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她还要长大,你让她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妈,害爸的凶手我们没办法找到,可现在害我的人就在我面前。难道我们一家人只配被欺负、被嘲笑吗?”
只见黄英听完顿住,仿佛身体瘫软,滑坐在赵果果身边。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接着抱住赵果果开始大哭。
简允禾被郑浩拉了出去,两人都被屋内的情绪感染,站在派出所外的台阶上久久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两人情绪逐渐平静,郑浩对简允禾说:“你先回去吧,赵果果一会儿得跟监护人走。”
简允禾拉住了他,“你们会立案的,对吧?”
“请你相信人民警察。”
面前的人站直身体坚定地说着,这种状态让简允禾觉得熟悉。
在哪见过呢?
对了,是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她也曾这般信誓旦旦地向患者保证,一定会手术顺利。
她还记得当时手术有些波折,但没出什么意外。可还是被教授骂得半死,说医生不允许给病人做这样的保证。
尽管被骂,简允禾依旧开心了一整天。
现在的简允禾像极了那位得到医生保证的“患者”。
她拖着满身的疲惫回了宿舍,在进门前只期待早上的那两人已经结束战斗,还给她一间清净的屋子。
宿舍就如简允禾期待的那般没有争吵,但却有些其他的声音,客厅散落的外套,内衣,让人很容易想象出这块阵地经过了多么激烈的男女斗争,加上房间里时不时的喘息声,这让简允禾感觉真是受够了。
她第一次将房间门摔得如此响亮,隔壁两人的激烈突然中断,这让简允禾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找出光头的微信,发了条消息给他。
第10章 乔焰的“两百个心眼”
“诶!简医生让我给她找房子。”
光头正在乔家帮忙乔爷爷给鸡血藤铡片,收了手机朝旁边的乔焰说。
屋子里传来京剧声,偶尔有几声乔爷爷跟唱的声音。
乔焰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搬货,听见光头说的话,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事情。
“你们楼上不是空了几间屋子?要不租给简医生?”光头嘴上叼着烟,手上的活儿没停。
“你别没事儿找事儿,我这儿不出租。”
乔焰搬完货,坐在乔婆的躺椅上喝水,看了眼光头,“你那烟灰要是掉进药材里,你乔婆得扇歪你的嘴。”
“乔婆这会儿麻将桌上不知道多快活呢,哪能回家来管我。”
话虽是这么说,光头还是灭了嘴上的烟。
“她要找多大的?”乔焰躺在躺椅上歇气,冷不丁冒了句。
“啥?”
光头也没继续干活,专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放着美女的跳舞视频,一时没听清乔焰的话。
“简允禾要找多大的房子?”乔焰闭着眼又说了遍。
光头听完笑了,把手机锁了屏,一脸八卦地走到乔焰身边,“你不是说我没事儿找事儿吗?怎么这会儿又惦记了?”
“李胜家还空着。”乔焰不理他的调侃。
李胜是乔焰、光头的发小,三人住一条街,房子就在乔家对面。
原本李胜夫妻俩常年在外务工,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前段时间他老婆苏晴从外面回来,说是怀孕了回来养胎。
如今苏晴家里有事儿都是打电话找乔焰和光头帮忙,前几天去还在听苏晴说想把空着的二楼租出去,她一个人住着害怕。
乔焰盘算着把房子出租给简允禾,一是有人陪着苏晴,家里有事儿也有人搭把手,毕竟两个大男人经常往一个独居女人家里跑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二是简允禾是妇产科医生,就算苏晴在家里有什么意外情况也能有人帮忙。
光头听完乔焰的算计,“啧啧”两声,直骂乔焰是畜生,把算盘打得这么好。虽是嘴上骂得起劲儿,手上还是给简允禾发了苏晴家的房子信息。
第二天起来,简允禾已经见不到昨天战况激烈的两人,客厅也被收得干干净净,想必是昨天摔门起了效果。她在小卖部买了个面包,急匆匆往科室赶。
刚走到楼下,看见吸烟区那蹲着一个熟悉的人,除了赵果果还能有谁。
简允禾走到她面前,将手里没打开的面包递给她,“我要上去查房,你在这儿等我还是跟我上去?”
“我就在这儿等你。”
赵果果并没有伸手接面包,简允禾收回手,转身往七楼赶。
电梯打开,简允禾看见坐在护士站的王欢,突然想起上次给赵果果取的物证,问她东西还在不在。
王欢说做完鉴定的那天,有位年轻警察拿走了。
应该是郑浩,简允禾这才放心进了办公室。
简允禾查完房,急急忙忙下楼找人。
此刻的赵果果失神地坐在台阶上,早上十点钟的光辉照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朝阳一般的蓬勃气息,反而是内敛的,让简允禾总觉得她的身上像蒙了一层灰,像极了自己放在阳台上的那盆从未认真照顾过的仙人掌。
简允禾走过去坐在赵果果的身边,赵果果仿佛知道是她,眼神直直地盯着前面。
“我们会成功吗?坏人会受到惩罚吗?”
“刑法上说了,这种人至少是十年或是无期徒刑。要相信警察。”
简允禾回答得心虚,她来这个地方不到一个月,不了解这个县城司法机构的办事效力,甚至不了解犯罪者的背后实力是否能支撑他脱罪,她只能靠咨询来的刑法知识宽慰赵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