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荣从里面取出个小盒子,打开。
HarryWinston.
Theone.
一瞬间,陆恩慈整个脑袋都放空了,铃声、敲门声再听不清晰,她微微屏住呼吸,看着那枚属于二十岁的钻戒。
旧物跟着旧人,纪荣垂眼,捏着戒指推到她的无名指指根。
“去吧。”他道,手插在睡裤裤兜,靠在床柱上温和地注视着她。
见陆恩慈仍望着他出神,他又提醒:“记得沙发……血遮遮好。我真怕那孩子进来后吓坏了。”
“记得吃早饭,别饿着肚子。”他最后说。
陆恩慈的目光在男人眼睛、唇畔的位置胶着,真想扑过去亲他。然而屋外鞠义还在摁铃,她权衡几秒,还是站起身,跑出去招呼朋友,离开卧室时,没忘记把门紧紧带上。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纪荣那点儿缱绻的倦意退潮似的落了个干净,感到很空。他坐起来,听着房间外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声,半晌,慢慢抿了抿唇。
左手边,入目撞进陆恩慈那扇绿窗户。他起身到窗边,拉好窗帘,捋顺蕾丝,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你今天怎么开门这么慢?睡得很沉吗?他听到那个叫鞠义的孩子说。
嗯,有点累,毕竟是通宵。他听到陆恩慈说。
你身体一直不好,秋来病才痊愈……之前不是说要改了吗?
好啦,不说那些。上次的豆酥还剩一点,我煎几片鸭胸肉,怎么样?豆酥的话,感觉还是搭实肉好吃一些……
这都是他不知道的事。关于她,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纪荣安静地听着。
他安排秘书去查,最多不过了解她认识谁、住在哪里,他们怎么见面。却不知道她每天都吃什么,她穿什么衣服,什么时间会有什么人找上家门。
他要进去。
纪荣漫不经心地想。
他要进到她真正的生活里去,让她和女友的话题里不得不有他,不得不聊起他。否则这一切就只是Limbo——一个悬而未决的被放置空间,下不受苦,上不见神。
他一定要陆恩慈给他一个明确的身份,一个在她身边存在的明确资格。纪荣回到床边,拾起前一晚的衣服穿上,在隔壁女人轻声聊天的松快气氛里,给鞠义的父亲发去讯息。
他近来有时间,恰好在大阪,希望能弥补九月末未能赴约的遗憾,请好友一家共进晚餐。
只有孩子在么?那他请鞠义也是一样的,毕竟也算自己的小辈。
两个人太少,要她也叫上那个常在身边的朋友吧,热闹一些。
纪荣看着上面的信息,思考几秒后,微微笑起来。
第68章 塔罗的指引(5k5推荐票加更)
看着系了黄格子围裙、站在平底锅跟前煎蛋皮的女友,鞠义陷入沉思。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她托着脸坐在桌子跟前,看到沙发上铺陈的披肩和紧闭的卧室屋门,猜想自己会不会来得不是时候。陆恩慈精神移民搞白人作息,天亮前才下班,她九点钟来找她讨饭,会不会累到她?说不定她也才睡不久。
之前她们一起吃早饭都是中午了,今天鞠义醒得早,起床就下意识过来,却忘了这些。
“你是不是才睡没多久?”鞠义问道。
起居室里两个人都很心虚,陆恩慈掌勺的手抖了一下,语气如常道:“嗯,不过也睡了一会儿的。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哦,就是之前看你卧室的门从没有关得这么紧。”鞠义起身,一屁股坐在沙发没有铺披肩的位置。
陆恩慈汗流浃背地放下锅铲,嗯唔着应付,垂头小心用面杖碾碎油热后的豆酥,铺在蛋面皮上。
豆酥之后再铺苹果丝,最后才是两面干煎的鸭肉片。从台湾宜兰学来的做法,清新健康,适合心脏负担重的都市上班族。
戒指在方才从卧室出来后,就被摘掉放在口袋了,陆恩慈素着手把面皮卷好,到流理台洗手,道:“我记得之前我还在教书的时候,入台证迟迟不下,你从新加坡转机过来看我。咱们去宜兰,当时吃那里的樱桃鸭沙拉,味道真好,可惜我现在都没学会怎么做。但那道‘银芽鸭肉丝’,我基本学会了……你尝尝。”
鞠义走过去,用刀分了一小块,连连点头:“好吃好吃,感觉可以再加一点酱油。”
她说的是那种日式酱油,陆恩慈依言重卷了一只给她。
鞠义:“!!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陆恩慈笑着看她,惦记房间里还藏着人,循序渐进地铺垫道:“你先吃,我…我房间里电脑还开着,要回点工作上的消息。我拿点儿进去垫垫肚子,忙完再出来和你一起。”
鞠义哪里还顾得上思考,陆恩慈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我没收到邮件?是要紧事么,吃完再办吧?”
陆恩慈顿了顿,其实不想房间里纪荣听到,可鞠义已经问了,她若不回答,担心对方起疑心到卧室去
。
权衡几秒,陆恩慈轻声道:“我打算……找份副业,和其他接受外国人的事务所谈,做一些后端工作。大概就在北梅田附近,不远的。”
鞠义惊呆,咀嚼的动作也停下来:“是最近经济方面有困难吗?我可以帮你呀。”
陆恩慈声音放得更小:“不是那回事……我的存款一个人生活足够了,但要留出成家的钱的话,还是得再攒一点。”
鞠义眼睛都睁大了:“你、你转性了?半个月前你还说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劝你了解冻卵,你也说不着急,现在怎么‘成家’这种词都出来了。”
陆恩慈着急捂她的嘴:“哎!哎!小声一点,你……上次你在我家唱歌,邻居都报警了。”
朋友之间最了解彼此,恩慈煞有其事道:“我前段时间摆了个牌阵,给自己抽了副牌,塔罗说爱情方面好事将近,再加上也马上三十岁了,我就想准备准备。”
陆恩慈如果说自己“到了成家的年纪”,鞠义肯定不会信,但一说是塔罗的指引,鞠义立马信了。
“好吧,那你去吧,我等你。如果后边儿真有了合适的在一起了,一定要告诉我。”她道。
陆恩慈连连点头,俯身从碗柜里拿了一只最喜欢的盘子,正往盘里夹鸭肉蛋包卷,就听到鞠义说:
“可是好像做多了……这感觉有四人份了,咱们吃不完吧?不过没关系,吃不完中午我带一点儿,拿到工作室去。”
陆恩慈看着她,温良地眨了眨眼,没吭声。
她只怕不够吃,纪荣有那——么大一个。她不了解四十岁的男人食量到底多少,之前不论三十岁还是六十岁,两人一起吃饭时,看得出纪荣在这方面很克制。可今天迫不得已把他关房间里饿着,她得多准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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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被打开,鞠义就着美剧下饭。陆恩慈小心推开卧室门,把自己顺着门缝挤了进去。
门锁轻飘飘扣上,一门之隔,纪荣已将陆恩慈堵在这里,呼吸沉重地吻过来。
他吻得很凶,衣着整齐,已经洗漱过。恩慈对激吻没防备,一时间几乎找不到换气的机会,一只手勉强端着盘子,另一只手附在他胸口,轻轻推着。
“纪荣…纪荣……”恩慈悄悄地提醒他,声音紧张得发抖。
“我很高兴。……我很高兴。”纪荣抚着恩慈的脸,闭着眼贴住她的额头,顿了顿,似要继续说下去,可待行动时,还是激吻。
好神奇这时候他唇齿间温度明明很热,声音却依然带着一种冰水质地的磁感。纪荣亲得格外用力,陆恩慈整片后脊背发麻,软着腿脚往下滑,注意力在餐盘和纪荣两头转。她轻轻叫他,老公,爸爸,叫了几声之后,纪荣的手已经开始下滑,沿着她后背裸露的那部分摩挲。
陆恩慈心想再这样下去就要乱套了,垫脚捉住纪荣一部分颈发,喘息着问:“听到‘成家’那几句了,是不是?”
见纪荣颔首,陆恩慈问他:“那时候您在想什么?”
她又开始用“您”这个称呼了。
纪荣注视着她,眼里千言万语,全化成低低的一句:“我在想,结婚这种事,从三十四岁之后,我就不敢再跟你说了。”
门外,鞠义被起伏的下饭剧情逗得直笑,门里,陆恩慈却红了眼睛。
她道:“可现在我们的年纪都刚刚好,所以可以洗牌重来。我的承诺都是真的,只要您留在这里,其他的我会想办法。是比从前难一些,比您那里难一些……但不影响生活,不影响有个家。”
纪荣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温声道:“放轻松,不会那么难。”
陆恩慈完全不多想,信誓旦旦“嗯”了一声。纪荣看她的神态,就知道她还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却也没太着急,只弯起眼睛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孩子。”
清晨有惊无险地过去,陆恩慈为避免这种情况再出现,紧急调休年假,利用这几天,和纪荣外出置办了一些东西,又看了几套大一些的房子。现在的公寓她自己住没什么问题,可要考虑以后,就不太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