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辞_叶成【完结+番外】(32)

  “下次提前说一声,切不可轻举妄动。”

  心头突然响起先生的声音,小商抬头一望,果然看到先生略带无奈的笑容。先生在素舆上轻点数下,缓缓握住她的手,传音道:“他们人多,又都是被迷了心的教徒,还有人于中挑唆,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

  晏清传音之时,教主已经挪到了人前。他弯下腰像模像样地探了下鼻息,又从随从手里取出一瓶神水,胡乱划了几下后举在空中展示起来,转了一周才将神水递给随从,命随从喂给他们。

  随从掰开他们的嘴,分别灌了半瓶神水进去,不多时,地上三人的面孔便又有了几分血色,引得不少教徒跪拜下去,连声高呼教主圣明,感谢老祖赐下恩泽。

  见状,晏清眼中泛起一丝冷意。他将手掌轻轻一翻,隔空朝地上弹了一指,那三人瞬间又变得脸白如纸,就连胸膛的起伏都不复存在。

  “教主,他他他……”

  随从跌坐在地,神水瓶子也被他失手砸了个粉碎。见他如此,周围教徒都慌乱起来,纷纷伏在地上连连叩首,一个个都说着什么祈求老祖宽恕。

  “莫要惊慌,莫要惊慌。”教主张开手臂稳住众人,朗声道:“老祖有好生之德,一定不会轻易抛弃我们。他们三个落得如此下场,必是哪里冲撞了老祖。念在他们皆是初犯,本教可以帮他们乞求老祖宽恕。”

  说着,教主走上作法的台子,举起木剑左右各绕三圈,口中唱道:“谢闻老祖在上,弟子唐胜有急事相求,愿老祖不计弟子冒犯之过,赐恩泽于人世。”

  第三十一章 迷津问渡

  听到谢闻二字,小商险些笑出声来。谢闻为人,不惧天变、无畏人言,至于鬼神保佑之说,终其一生他怕是不曾信过半句。这样一位踏实肯干的能臣,竟被这位教主奉为劳什子的老祖,真可谓贻笑大方。

  谢闻若真在天有灵,头一件要做的事恐怕就是劈死这位教主。

  “打一发右手边的银月针给他。”

  小商正感慨着,耳边骤然传来晏清的传音,惊得她猛一激灵。她还是头一次听先生用这么冷的语气说话,一时间有些适应不来。她壮着胆子抬起头,只见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弓弦,仿佛随时准备射出闪着寒芒的羽箭。

  不应该呀,他对谢闻又不怎么敬重,甚至还称得上反感。往日先生讲书时,除了实在绕不开谢闻的史学水学,其他科目他宁愿七拐八拐地举十多个例子,也不会多提谢闻半句。平时漠视到连多提一下名字都不肯,而今却因为一个坑蒙拐骗的由头便满脸怒容,着实令人费解。

  见她迟迟不肯动作,晏清干脆自己握了扶手,略调了下方向便直接按下木块。跟着,前面响起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教主呲着牙丢了木剑。捂着大腿在原地跳了起来,跳了约莫十来下,教主再没了力气,竟开始挺在地上打滚,粗哑无比的嚎啕声响彻天空,听得小商几乎要把隔夜饭呕出来。

  “教主!”

  如神明一般强大的教主也会如此狼狈,难道老祖当真弃我们而去了吗?怀着这样的想法,在场教徒跪成一片,争着以头抢地乞求老祖原谅。不过也有十几个心生疑惑的,他们虽不曾直接离开,却也没有磕得那样真情实感。

  小商暗暗记下这十几人的样貌,正要同先生交流时,忽然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听随从的话,这位书生好像是他们的左护法。书生命几个教徒摁住教主,探了一番他的脉象,眼中掠过一丝震惊,却还是强作镇定,继续检查教主的身体。

  他检查得极为细致,一寸一寸看下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小商看着他动作,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生怕被他找到银针。哪知不到半盏茶功夫,他脸上便浮起一抹了然,他振了振衣袖,全不经意似的划过教主大腿,看动作应该是拢走了银针,不知道的看上去却只是碰了一下。

  看来这位左护法并不想声张这件事。不过也是,这种事情若是让教徒知道了,他们教主的脸该往哪儿搁?

  想到这一点,小商抬起头来,刚好撞上书生毒蛇一般的目光,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一下。晏清抿了抿唇,用了几分力道握住她的手,传了四个字到她耳边:“引蛇出洞。”

  原来如此!

  小商心中恍悟,扬脸看向晏清,见他粲然一笑,像极了春天山里吹面不寒的杨柳清风。这缕清风拂过心头,撩得她隐隐生出几分痒意,不自觉地想要离他更近一点,好汲取更多朝阳般的温暖。

  管他什么魑魅魍魉,只要先生在,全都成不了气候。

  “教主之所以疼痛至此,是因为这三人罪孽太过深重,老祖不知道要不要原谅他们,所以设下此等酷刑,考验教主救人性命的决心。诸君若有供奉之物,还请迅速拿出以表诚心,好让老祖尽早息怒,继续保佑林州百姓。”

  拔去银针后,书生捋着胡须叹了口气,扯了一通老祖教主,最后还取下腰间钱袋,当众展示 一番后放上了祭台。

  见左护法一片诚心,信徒们纷纷取出早已备好的祭品,排着队送上祭台。那些祭品里有金银财宝,有各种粮食,有家养的鸡鸭,有山上的野物……

  不过这都是少数有钱人捐的,祭台上更多的是零星散乱的铜板、磨得锃亮的农具、打了几重补丁的冬衣,甚至还有……几捆干枯发黄的长发,这些长发横在乱七八糟的祭品里,扎得小商心口一阵酸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到万不得已,极少有人剪去头发出卖。可这几束头发,却被拿来献给了这群巧言令色的无耻之徒。

  “先忍忍,早晚要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见她忍不住要出手,晏清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按住她的肩膀,传了句话给她,话音里透着剑锋般的寒意。

  刚稳住小商的情绪,那书生便朝他们走来。书生伸出一只手,冷笑道:“你们三人的祭品呢?”

  “我们并非贵教之人,为何要献上祭品?”

  “不是我教之人,为何要来此聆听教诲?”

  书生这句话声音极大,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身边的人纷纷往后退了三尺,投来或惊诧或鄙夷的目光。书生捻须一笑,露出两道八字形的法令纹,他指向小商的素舆,话音里带着嘲讽之意。

  “列位请看,这就是不信老祖不奉祭品的下场!家里有几个小钱又怎样,还不是年纪轻轻便坐了素舆?眼下他们又来窃听圣音,且对老祖教主毫无敬畏之心。此等不诚之人,活该一辈都站不起来。”

  说着说着,他便开始招呼人赶他们走。小商刚要开口理论,便被晏清捂了嘴生生推出人圈,待走出十丈多远,晏清才缓缓松开手,蹲下身体准备迎接她的怒火。

  哪知她竟完全没有计较,只是抿了抿唇,执起他的手低喃:“先生不让我出声,是有别的顾虑吧。我前面就莽撞了一回,先生把我拉开也是应该的。”

  “小商……”

  晏清欣然一笑,下意识地抚上她的发髻,少女发间不见任何珠翠,唯有一杆造型古朴的木簪,这样简单的装饰,愈发突显了她山花一般的娇俏。柔软的长发抵在掌心,仿佛有涧中清泉沁入心脾。

  触着这头如云发,望着这双秋水瞳,晏清手上不自觉使了几分力气,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按了些许,直到两人鼻尖相距不足一尺,他才堪堪把手收回,重新握住她的双手:“莽撞的是先生,没有提前同你说好,方才可有弄疼你?”

  小商许久不曾与他有过这样近的对视,一时被他的呼吸夺了心神,竟忘了回答他这件事,引得他皱起眉头,轻轻拍起她的后背:“下次先生一定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再不会这样突然了,放心。”

  “我没有被弄痛呀,先生想得未免太多了。”直到这时,小商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问了什么,急忙摇了摇头,调笑道:“再说了,我又不是碰一下就会碎的瓷娃娃,哪里犯得着这么紧张?先生该怎样还怎样便是,不用太过拘谨。”

  “好,听你的。”

  晏清灿然一笑,又让小商看痴了一瞬。她猛地摇了一下头,清了清思绪后开始问刚才的事情:“先生不直接拆穿他们,是因为人太多了吗?”

  “对,我分不清哪些是被坑骗的,哪些是他们内部的,贸然出手容易伤及无辜,又做不到斩草除根。”

  “可他们教主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还是说,那教主也是可以换的。”

  刚说出这个推测,小商便先自吃了一惊。倘若教主只是个可以随意更换的傀儡,那这教派里的水,到底能有多深?

  “极有可能。教主地位若当真那么崇高,方才那个左护法,就不可能那样镇定地稳住大局。依我看,那群人里地位最高的根本就是左护法。”

  经他这么一说,小商也回忆起左护法那一系列的动作。从教主中针倒地那一刻起,他便开始站出来主持大局,从头到尾不见一丝慌乱,还借机收了一道祭品,宣扬了一番老祖的神通广大、教主的德宽仁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马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