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主体跨度长达一千年的故事,总要有一些细节来体现时间的流逝。纵然同为农业社会,先秦民俗也和唐宋风物大不相同。因此在正文里,梁衡两国所用度量衡并不统一,这中间隔了一千年的距离。
当然,一切设定最终都要为故事本身服务,如果细节不能映照故事核心,那么这个细节就全无用处。
要体现沧桑之感,最关键的地方当属谢闻。他是唯一一个真真正正参与了一千年世俗生活的人,且一直站在权力之巅,正当历史风口。
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执掌一国朝政长达千年之久,他的思想会发展到什么水平?对此,我当然给不出确切答案,只能根据先贤留下的吉光片羽勉强推测,妄图从故纸堆中触到他白衣一角。
既然说到了谢闻,那就干脆谈谈书里的人。谈之前明确一点,作者视角只是无数个看文角度中的一种,并不代表我的看法就是所谓最终解释。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文本里呈现的角色和作者认知中的角色,都是存在一定偏差的。
从整体构架来看,本文核心角色一共九个,分别是谢闻、小商、叶凰、李凤、邹玄、天璇、张释、邹默、杨随。
前四个都处于故事核心,对情节发展起决定作用;邹玄天璇是谢闻小商的镜像角色,用以补充主角行为;张释和邹默,是两个截然不同却又都被卷入命运旋涡的人;至于杨随,他的作用主要是旁观记录,同时和孟幺女吴四娘等角色共同组成社会图景。
首先是邹默,一个自身能力不算拔尖,却又从小面对父母严格要求的衰小孩。没有多么强的个人能力,没有多么好的家庭氛围,甚至,连反抗这种氛围的勇气都没有几分。他认同并接受父亲明显不合情理的处事逻辑,进而发展出自卑偏执等负面人格。
这种性格体现在爱情上,尤其是求而不得的爱情上,就成了一味的讨好和一定程度的不稳定性。具体情节和相关分析,正文已经讲了很多,在此不再赘述。
客观地讲,邹默确实是一位高素质人才,虽然没到少年班的水平,起码也在一流高校。他现在的成绩,已经是他能尽力达到的最高水准。
奈何历史这种东西,从不在乎你是否足够努力。能力不足而窃居高位,无论是否出于本人意愿,最后都势必遭到反噬。
张释与邹默不同,她是我正式开写之后才添加的新角色。添加这个角色,一方面是出于对小商的私心,另一方面,是想把杨随写得更丰满一点。只是写着写着,我发现张释性格更吸引我,于是把一些本身想安排给叶凰的戏份给了她。
这个角色和邹玄有一点相似,但是又有着本质区别。邹玄是始终收着的角色,极少放开自我敞开心扉;张释则是大部分时候都在放,却又几乎没有人能真正靠近。
她和邹玄同样孤独,可邹玄的孤独是严冬的风,一刀一刀摧心折骨;她的孤独是盛夏的日,炽热耀眼同时又无可撼动。
我喜欢张释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她是全书唯二纯粹靠个人努力走上事业巅峰的人之一,另一个是谢闻。因为这么一段经历,她反而更像我最初构思的女主,她的线如果抽出来,也可以单独写成一本书。
可惜她来得太晚,决定添加这个角色的时候,大的剧情框架已经完全确定,只新增了林州救灾部分,为此我查了很多相关论文,做了二十几万字的笔记。但是考虑到行文进度和作品定位,这一部分也没有深挖,略去了很多极端黑暗的内容。
未来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开一本以灾荒为主线的古风官场文,尽量填补一下这部分的缺憾。
从表面看,邹玄和谢闻是同一类人;从本质看,天璇又和小商是同一类人。但是遇到邹玄的天璇,走了和小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道路。
虽然天璇是因为怨气化成的人形,但是没有邹玄,她的怨气绝无可能爆发到遗祸苍生的地步。
天璇也好小商也罢,刚刚降临人世的她们,完全是一张任由他人涂画的白纸。不幸的是,天璇遇到了邹玄,被写下的字样是怨憎和抛弃;幸运的是,小商遇到了谢闻,被写下字样是慈悲和独立。
当然,我本人还是很喜欢邹玄这个角色的,一方面,他是辜负了两个女子让自己家破人亡的渣男;另一方面,他也是空有一身本领却被昏聩朝廷生生耗死的孤臣。黑与白两种色彩杂糅在他身上,赋予了他让人扼腕的气质。
谢闻则不同,表面上看,他似乎也夹在家国两端,也有过万不得已抛弃所爱之人的渣男行径。可他终究不是邹玄,他的两难,是对外奉献的两难,邹玄的两难,是保全自身和如何索取的两难。
而且他一直很清醒,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所以宁肯强行压制欲望也不肯越雷池半步。
塑造谢闻的时候,我较多地参考了一位历史名人的平生,某种意义上说,谢闻的原型就是这位历史人物——诸葛亮。
作为一部言情小说的男主角,谢闻在恋爱方面表现出的特质,主要源自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种精神的迁移。
我一直坚信一个原则,一个人做事有他内在的行为逻辑,这种逻辑贯穿他为人处世的各个方面,最终形成一定程度的和谐统一。所以在我看来,一个对事业对理想绝对忠诚的人,势必也会对爱情对家庭倾尽全力。
身为人臣,谢闻做到了各种意义上的极致,那么当他面对爱情,最可能做的也是向对方俯首称臣。
番外篇有条一针见血的评论,说谢闻啰嗦。看到这条评论我先是惊讶,继而意识到,这就是谢闻行事的特点。
因为近于极端的完美主义,所以对恋人的期望很高;因为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得很低,所以不会颐指气使地命令对方,而是摆事实讲道理,让对方清楚所有情况后,递出最终决定权。
所谓丁宁周至,大抵如是。
被这样一位先生养大,小商也长成了她最好的样子。在我没动笔的时候,很多朋友怀疑小商的人设过于单薄,配不上各方面都堪称顶配的谢闻。
诚然,谢闻确实是我目前为止的言情男主天花板,目测也会一直持续下去,作为一个审美很早就被葛相圈死的人,我着实想象不出一个能和谢闻各有千秋的男性角色。
可我一直坚信,小商和他是般配的。没有动笔的时候,我说不出小商具体哪里好,只是觉得她值得。正式开写之后,我不仅觉得她值得,还觉得她就应该被全世界捧在手心,就应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不过现在的我,依然没办法用三言两语概括小商的好,只能泛泛地说一句,小商是个极为明澈又极富灵气的少女。她完全没有心机,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着一颗清溪一样望得见底的诚心。
但是没有心机,不代表她没有心眼,待人真诚之外,她又能机敏过人敢爱敢恨,不会轻易被人伤害,也不会主动伤害别人。除了极个别事情挑战了她的认知极限,大部分时候,她都能最快找到正确方案。
当然,仅靠这个不足以让我喜欢她到这个地步,我最喜欢的还是她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灵气。因为作者本人没什么灵气,所以对灵气十足的人毫无抵抗力。
写正文的时候,我能明显感到小商有关情节和其他角色片段的巨大差别。在她的主场里,充满各种灵光一闪的瞬间,把她衬得好像光彩夺目的太阳,轻易就能照亮一方。
这样一个姑娘,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受她个人魅力的影响,我修改了原本设定循序渐进的邹默感情发展,面对小商这种级别的女生,哪里需要循序渐进,就算不是一见钟情,相处三天也该缴械投降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一个基础设定:杨随为什么没有喜欢上她?我女儿这么可爱,你是瞎了眼吗不喜欢她?但是介于行文需要,杨随又不能喜欢她,于是我决定把张释拉郎给他,让他去搞姐弟恋。
当一个作者偏心到这种程度,创作过程势必充满各种心慈手软,我开始舍不得让她孤立无援,舍不得让她无依无靠。我的笔不断向她倾斜,尽量在她痛苦的时候拉她一把,增设张释,很大程度是为了在她最难的时候,有个人可以抱抱她。
写着写着,我甚至动摇了原本坚定写悲剧的决心。以往我只是对结局意难平。但从来没有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改结局的欲望。
但是改结局这么大的事,哪里又是说说就能办到的?事实上即便到最后,我也没有成功修改结局,只是在结局后面续了一段,给了这个故事另一种可能。
从一开始,小商就必须死,没有任何回避余地。星仪本就是极不稳定的体系,她和谢闻又都是天地层面的不稳定因素。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星仪就像不够完美的程序,支撑着整个系统的运转。系统运转过程中,出现了两个足以影响全局的漏洞。这个时候,要么抛弃系统彻底升级,要么研究补丁填补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