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兰静静地躺在床上,看天光透过窗帘缝隙一点点将房间染亮,听窗外的世界渐渐从沉睡中苏醒,她想着一会儿起来要煮一些饺子,还要切点儿熟食,几个孩子都喜欢的黄瓜拌耳丝要多准备一些,吃完早饭,应该把榛蘑泡上,再把小笨鸡收拾出来......如此盘算着,昨夜依稀的旧梦渐渐散去,真实而具体的生活又随着朝阳的升起而蓬勃地到来。
对于真正热爱生活的人来说,光阴的易逝从来不会消弭他们拥抱生活的勇气,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珍惜每一个寻常却又唯一的日子。就这样,喜兰和她的家人们,在注定老去的岁月中,继续年轻而热烈地活着......
第67章 重燃斗志
孟令超的寒假时光虽安逸却又有那么一点寂寞。
再不是小时候的寒暑假了,哥哥姐姐都能在身边,大家疯玩着,意犹未尽的就开了学。人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也有了或多或少的身不由己。
初五一过,二姐就回市里上班去了。大姐虽多待了一段时间,但因为唐冠杰早已返回开工,她自己又面临着一开学就要进行的副教授竞聘,也不得不提早返回省城做准备。大哥倒是在,可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和小家,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时时跟在身后。
整个孟家又剩下他一个孩子闲在家里,这让令超想起当年待业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形。只不过那时候出路尚未寻到,再没心没肺也多少有些心虚,在父母面前终归不那么硬气,不能尽兴地游手好闲。如今,有了大学生这个身份,父母对他呵护备至,每天换着花样儿地做着吃,这让他寡淡了一学期的肠胃彻底被油水滋润,人也比刚回来的时候白胖了一些。
再父慈子孝,和父母的话题也还是有限。令超想着和高中同学聚一聚,尤其是当初待业的时候那几个天天一起去小树林闲逛的兄弟。上大学后,令超和高中的同学就很少联系,还是暑假的时候和刘冬在街上打了个照面。也许是过年遗留的氛围,也许是一个人在家实在闷得慌,令超决定见见旧日的伙伴。
一圈打听下来,当初一起游荡的兄弟,只有刘冬和毛毛还在本地。刘冬家是做生意的,门路比较广,在父母的资助下,他在县职校附近开了个音像店,生意还不错。毛毛则接了父亲的班,在县政府的维修班当维修工。
三个人去了当年常去的那家小餐馆,时隔两年,再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熟悉的菜品,熟悉的环境,一顿饭下来,令超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熟悉的感觉。过去,大家都生活在同样的时空里,朝夕相处,自然有无数共同的话题,可如今,他们之间不仅有时空的阻隔,还有迥异的经历,令超口中自由多彩的大学校园是刘冬他们无法想象也不可企及的另一个世界,令超口中关于学业和爱情的烦恼,在刘冬和毛毛看来,也不过是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为赋新词强说愁。已经在社会摸爬滚打两年的他们,太清楚现实生活的艰辛与残酷,那是身处象牙塔的令超几年之内都无法感同身受的。
饭后,毛毛说还要回单位待命,省的领导找不到自己又要发牢骚,刘冬说要回店里看看,还客气地问令超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顺便拿两盘磁带。令超推说家里还有事,知趣地婉拒了。三人在餐馆门口匆匆告了别。
回家的路上,令超无比惆怅,他知道,人不可能永远不变,只是,他没有想到,短短两年时间,昔日无话不谈的兄弟虽不至陌路,却已相对无言。令超悲哀地发现,认识这么久,他们之间却只有过去,没有现在,更看不到未来。而那段共同拥有的过去,也将随时光的流逝一点点变浅变淡,最终成为经不起推敲的回忆,成为莫须有的曾经。
人生的路上,总会有一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邂逅新朋友的甜与错失老朋友的苦,总是交织在一起的,令超劝自己,习惯就好。可真习惯起来,又谈何容易。
寒假结束了,令超背上重重的行囊,再一次踏上求学之路。只是这一次,回校的列车上,令超心底生出了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从这一次开始,他才真正开始思考自己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自己的未来之路应该如何去走。
万物萌发的季节里,令超回到了学校,见到了小别一个半月的同学。大家分享着从家乡带来的特色吃食,也分享着寒假的见闻。令超时而加入话题,时而跳脱开来,看着大家聊,始终兴致盎然。他想起刘冬和毛毛,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兄弟和高中同学,想起寒假那场匆匆结束的会面,突然感到释怀。人越长大,就越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同类,那些旧时的玩伴其实都很好,其实谁都没有变,只是大家都明白了,彼此不是同类,于是从原来的圈子中剥离,去融入新的集体,如此融入、剥离,再融入,再剥离,直到圈子固定,人际关系也相对自在起来。
择友观渐渐成熟的令超,不再为选择什么样的朋友而苦恼。但他还有一桩心事迟迟未了,那就是邱天。初次见面的惊鸿一瞥,二次见面的颜面尽失,邱天就像一个骄傲的公主,舞动着华美的石榴裙,引得无数臣服者拜倒其下,却仍以睥睨众生的姿态自处,丝毫不想施舍给任何追求者一丝笑容和生机。
上学期期末铩羽而归后,在追求邱天这条道路上,令超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一来是临近寒假,时间不允许,二来是他完全没有头绪,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去接近邱天,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个死缠烂打的罪名,做不到让对方喜欢,可也别让人家这么快就讨厌,就算没谈过恋爱,这点道理令超还是懂的。
寒假在家,他也会偶尔想起邱天,不过,也许是空间距离的遥远,这种想起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这学期一开学,空间上的接近,让“追求邱天”又被提上日程。他拜托陈兴河拿到了邱天班级的课表,经过一上午的仔细比对,令超挑出了那些与他自己课程不冲突,可以去制造偶遇的音乐学院的公共课。不管怎么样,先混个脸熟再说。
宿舍的兄弟都劝他要不就算了,邱天又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还那么漂亮,这种姑娘别说追起来难度重重,就是追到了,以后相处下来不知道多难,何必自寻卑微。
令超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在他看来,追求邱天是这学期除了学业外,必须完成的任务。
后来,人到中年的孟令超再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不禁感慨,年轻人最初对于爱情的执着,可能未必是因为多爱,那份一腔孤勇的执拗中,还有着一定程度的负气和较劲,跟自己较劲,也跟求而不得的对方较劲。可是,这也许就是爱情最迷人也最可爱的地方。
第68章 春至冰融
刨去自己的课,刨去系里偶尔的会议和活动,算下来,令超每周能去隔壁音乐学院“制造偶遇”的机会不过两次,分别是周二下午和周五上午,他很珍惜这每周两次的“邂逅”。
最开始的那周,令超总是早早地跑到教室,坐在后排,紧盯着门口,等待着邱天的出现。当邱天的倩影出现在门口,令超的目光就紧紧追随着她,待她一落座,令超便迅速地走到邱天的后两排,寻一个座位坐下。 整整一节课,时而注视她的背影和侧脸,时而在随身带着的速写本上,画下她的样子。
第一次,邱天并没有发觉背后那热切的目光,只是在下课离开的时候,一个回身瞥到了那双专注的眼睛。她并没有辨认出眼睛的主人,只是觉得有些面熟,就像校园里那些经常偶遇的同学一样。令超也没有上前打招呼,目送着她和同伴走出教室,心里是满满的慌乱和说不清的喜悦与满足。
第二次,课间休息,邱天起身和周围的同学聊着天,说笑间又看到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这一次,她认出了眼睛的主人,笑容僵在唇边,表情从讶异变成探究。她当然没有忘记上学期期末演出结束后,有个男孩地走到自己面前,递上那本画满自己的速写本。追求者众多,各种方法都有,画画的却还是头一次,她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也因为这好奇,对令超多少留下了些印象。 她当时说的那些话也是一时兴起,想要逗逗这个冒失的男生。 那天之后,这件事作为一个谈资,在被好友许红梅调侃时偶尔提及,除此之外,她再没有主动记起过他,尤其是经过了一个寒假。如果不是令超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中,恐怕邱天早已把这段插曲彻底遗忘。
令超敏感地捕捉到邱天眼神中的变化,他清晰地感觉到,她是记得自己的。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冲她微笑。邱天却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扫过他的脸,又重新投递在周围的同学身上,再没有看他一眼。即便如此,令超也足够开心,至少,他确定,在邱天的心里,自己多多少少是留下过印记的。
经过两周的观察,令超基本掌握了邱天上课的规律,她一般在课前十分钟到达教室,愿意坐在阶梯教室第五排靠窗边的位置,每次来的时候,她身边总是有一个女伴,就是那次在后台见过的女孩。邱天上课时总是很安静,有时候并不在听课,而是在看手里的一本厚厚的书,一次课间,令超瞥见了书的封面上有一个醒目的“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