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次洗照片到凌晨,困倦之中的史晓明看着那些悬挂着的照片,突然觉得十分没意思,照片拍得再好又有什么用,那都是别人的生活,自己的呢?漂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家了。那天走出暗房,看到天边升起的红日,史晓明觉得一切都应该重新开始了。于是,他果断地辞掉了北京那份工作,回到了老家,在市电视台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挣得没有原来多,却觉得很踏实。
回来不久,史晓明就从中专同学那里打听到胡月依然干着原来的工作,也似乎依然是独自一人。如果说,当年分手时,史晓明不是特别理解胡月为什么执着于稳定的生活,跟着自己出去闯荡不也一样很幸福。那么,漂泊多年后,他终于理解了那份安稳对于某些人的意义,尤其是对胡月这样从小就没获得太多家庭温暖的人来说,那份安稳就是生活的全部。
“他说他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他说他虽然不后悔当初出去闯荡,却后悔离开我,他说他想要重新开始,给我一个安稳的家。”胡月絮絮地说着,面容平静,看不出悲喜。
令美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说,他说,都是他说,他有没有想过你!当初他想走就走,现在想回就回,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呢,我看他才不是要给你安稳的生活,是他自己折腾累了,想让你给他一个家,月姐,你千万不要犯糊涂啊!”
“令美,我已经答应他了。”
什么?!令美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惊地瞪大双眼看向胡月。
“我已经答应史晓明和他重新开始了。”胡月咧了一下嘴,挤出一丝笑容。
“为什么啊,月姐,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恨他吗?你怎么能......”令美难以相信这件事这么快就有了如此这般的结果,几近语塞。
“我恨过,我也一直告诉自己应该恨他。可是,昨天见到他之后,我确定我心里一直都有他,比起恨他,我更爱他。令美,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是不是犯贱?我自己都觉得。”胡月面露哀伤。
“不是的,月姐,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我怕你再受伤。”令美轻声说。
“我认了,令美,就算是再被他伤一次,我也认了。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昨天没等他说完,我就已经原谅了他,我甚至觉得他当初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什么错呢?我有什么资格拦着他呢?现在他回来了,不管是为什么,只要他还愿意来找我,我就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胡月凄惨地一笑。
令美不再说话,揽过胡月的肩膀,默默地走在她的身边。有些人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就算你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出现会伴随着大部分的遗憾和伤害,也还是会为了那同时到来的一小部分快乐和幸福而选择和他相遇。孔立新就是自己的劫,即使一开始就知道会有那样的变故,自己也还是愿意和他相遇、相爱,因为他值得。那么,作为胡月命中劫数的史晓明,他值得吗?胡月姐答应的重新开始,是重拾幸福还是重蹈覆辙,谁又能参透呢,只能,希望他值得吧。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胡月姐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不说别的,单说那每天挂在脸上经久不散的笑容,就足以让令美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拼命地阻拦胡月和史晓明复合。毕竟,感情这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算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便掺和其中。那就祝福吧,祝福月姐失而复得的爱情能够开花结果。
胡月和史晓明重新在一起后,自然不能像原来那样和令美朝夕相伴,在她又一次因为要陪史晓明而婉拒了令美逛街的邀请后,令美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哀嚎”起来,埋怨她重色轻友,没有人性,不能可怜可怜她这个孤家寡人。
那天和史晓明约会回来后,胡月直奔令美宿舍,把她从宿舍拽到了走廊。令美开玩笑道,“干嘛呀,约完会了才想起来关心我,晚了啊,我不会原谅你的。”
胡月却神秘兮兮地一笑,“我问你,你记不记得史晓明他们单位一个叫沈逸的人?”
令美一愣,沈逸?哦,想起来了,史晓明身边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有点儿印象,他怎么了?”令美随口问道。
“史晓明来找我那次之前,你见过他吗?”胡月继续问。
“见过谁?沈逸吗?当然没有!要是见过,我那天怎么可能错以为他就是史晓明。月姐,我跟你提过那天的事呀,你忘了?怎么现在又问起这个?”令美满脸疑惑。
“可是,沈逸说,他见过你。”
第48章 旧事重提
“见过我?怎么可能!我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令美十分笃定。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他一说我就觉得不可能,我就想着有没有可能是他去你柜台买过东西,可他说没去过女装柜台,但一定在哪见过你。你说这人奇不奇怪?”
原来,今天胡月串休,下午去史晓明台里等他下班一起去看电影,期间遇上了沈逸。沈逸一见到胡月,就莫名其妙地开始打听起令美的情况,哪的人啊,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到百货大楼上的班之类,问了一大堆,还说自己之前好像见过令美。
胡月以为他对令美有意思,觉得小伙子看上去还不错,就跟史晓明打听沈逸的个人情况,想着要是条件合适的话完全可以给他和令美牵个线。
谁知道史晓明听完胡月的想法,笑着说,“沈逸那小子,上次从百货大楼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念叨自己见过孟令美,说是想不起来具体在哪见过,但一定是见过的。你说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贾宝玉了,觉得哪个妹妹他都见过!”
胡月把这些事情转述给令美,末了还笑着说,“史晓明说,沈逸这几天总是神神叨叨的,没准儿病了——相思病!你说这人是不是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姐给你俩介绍介绍?”
令美脸“腾”地一红,“不要!什么相思病,分明就是神经病!谁见过他了,这人真是病得不轻!月姐,下次他要是再问起我的事,不要搭理他。”
“唉,你这丫头,我感觉他应该没什么恶意,也许就是想接近你,才编了这么个借口,是有点儿傻,但是你没也必要这么凶,你要总这样,好姻缘都被吓跑了。”胡月笑道。
“我的好姻缘早就跑了。”令美赌气地说道。
“令美,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胡月觉出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赶紧想要解释。
“没事儿,月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是替我着急,我都知道。这样,以后我要是看上谁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给我当红娘,好不好?”令美笑着靠在胡月肩上,撒着娇。
“你这丫头啊,真是让人又气又心疼。”胡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边,令美十分确定她上次见到沈逸的确是平生第一次。那边,沈逸也非常肯定, 见过,一定见过!一直以来,沈逸都以自己过目不忘的识人能力为傲,这次他也坚信,自己和那个姑娘一定有过某种交集,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九月二十号这天,刚到台里,沈逸就被副台长韩肇江叫到了办公室。韩肇江是沈逸的师傅,五年前,他还是新闻部主任的时候,沈逸刚分到台里,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他,学了不少本事,两个人私教甚好,情同父子。
“过两天就是‘周渠县’事故三周年了,台里的意思是再到事故发生地走访一下,看看那片山地目前的安全防范情况,做一期交通安全新闻。另外我想的是,和往年一样,再去拜访一下死难者家属,尤其是那几个老人,看看谁家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帮着联系一下有关部门给予解决,当然,这部分还是不要声张,不要报道,保护好死难者家属。”韩肇江开门见山地说。
“我自己去,还是带上大史?对了,要不要再去看看那个孩子,三年了,应该上小学了吧。”沈逸问。
“带上史晓明吧,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你来台里有五年了吧,有些事可以自己拿主意了。不过,像这种事故回访,一定要注意——”
“保护受害者,不造成二次伤害。师傅的教诲我始终谨记在心!”沈逸笑着接过话头。
“臭小子,就知道和我贫。你今年有二十八九了吧,还不找对象啊,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喝上你的喜酒啊?”韩肇江话锋一转,笑呵呵地看着爱徒。
“对象正找着呢,师傅,好姑娘那么多,你也得容我挑挑啊。你对我一向高标准严要求,我找对象也不能掉链子不是,要不有何颜面见你。”沈逸反应倒快,笑嘻嘻地对付着。
“去去去,赶快滚出去工作吧,你也就在我面前耍耍嘴皮子,一碰到漂亮姑娘就傻眼了。”韩肇江“嫌弃”地下了“逐客令”。
从师傅办公室“逃”出来后,沈逸直接去找史晓明。虽然史晓明刚来台里不久,但沈逸和他挺投脾气,下班经常一起吃饭,有什么新闻也总爱拽上他一起去,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