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如大令美三岁，心理年龄上，至少要大十三岁。令如也听母亲说过妹妹关于“印刷厂”那些令人捧腹的理论，却没想到，她在爱情上，也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身为姐姐，少了些父母的威严，多了些姐妹间的亲近，令如也偷偷问过妹妹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令美笑着说，我们学校的男孩，质量实在是不够好，你们学校要是有优秀的大学生，想着给我留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她倒想得远，都已经放眼省城了！令如哭笑不得，却还是宠溺地看着妹妹，这丫头，还真是漂亮，也够伶牙俐齿，不知道将来何方神圣能收服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当然，被收服也行啊，只要妹妹喜欢，只要妹妹幸福。
令美技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市里刚成立不久的百货大楼，成了众多服装专柜售货员的一员。这个分配结果让喜兰夫妇二人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份正经的工作，能够自食其力，也算没白养活。
比起父母，令美对这个工作更加满意，分配意见发下来的时候，她简直高兴地要飞起来。市百货大楼哎，那可是全班女同学都向往的地方，里面有市面上一切新鲜的物件，还有时髦的服装。平时去逛，令美和小姐妹总要在那些漂亮的女装面前流连很久，那些售货员穿的制服也比别处漂亮，还总是趾高气扬地看着令美这群小丫头片子。现在，自己终于可以混入其中，每天可以看着那些服装，就算不买，挨得近也舒坦。一想到这，令美就高兴地睡不着。
一个月的试用期过了之后，令美顺利地转正了。她在百货大楼干得如鱼得水。人漂亮，说话也漂亮，见谁都是笑呵呵的，干活利落，介绍起服装也是如数家珍，还能根据不同顾客的需求推荐适合他们的衣服，一时之间，这个初入职场的小丫头，成了百货大楼的红人。工作第一个月除了工资之外，还获得了额外的奖金。
领到第一笔工资后，令美给父母、哥嫂、姐弟、小外甥都买了礼物，给母亲的是一套时兴的套装，这是她从另一个姐妹的柜台买来的，已经相中很久，她觉得那淡淡的紫红色非常衬母亲的皮肤，工资刚一到手，她就到那柜台将衣服买了下来。当然，在母亲问价格的时候，她没有说实话，否则，母亲一定会心疼钱。钱嘛，赚来就是花的，只要母亲喜欢，那都是身外之物。
送给父亲的是一双球鞋，虽然父亲年岁大了，打篮球的次数少多了，但还是偶尔会上场，他那双球鞋已经很旧了，样式也过时了，令美买的这双，父亲真的很喜欢。
给哥哥令谦买的是一件衬衫，嫂子的是一条连衣裙，令超也得到一双球鞋，小外甥收到了一把玩具手枪。给姐姐令如的是一个时髦的女包，令美觉得姐姐哪都好，就是不会赶流行，她都已经上班了，有个像样的包是应该的。
人生的第一笔工资，令美花个精光，还搭上了一些自己攒的零钱小金库，连自己早就看上的那支口红也没能买得了，但她还是很高兴，挣钱了，能让家里人跟着沾沾喜气，多好，至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下个月工资发下来再买也是一样的，自己守着百货大楼，那口红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喜兰的儿女中有三个人都已经参加工作了，家里的负担越来越轻，等把令超供出去，她和凡江就真的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喜兰想起孩子小时候那段岁月，尤其是令如还小的时候，那是家里比较艰难的时刻，那时候干的零活，糊的纸盒，为这个家添加着微薄的收入，当时她总在想，日子还会不会好起来，什么时候会好起来。一转眼，在令如之后，又有了令美和令超。孩子都长了起来，当年帮自己糊纸盒的大女儿都上班了，还当了老师，最小的令超都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日子真是不经过啊！好在，都是往好里过。
和喜兰一样，凡江也感觉到了日子的匆匆，只不过，他不光从儿女身上看到了时间的影子，更从自己单位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光阴易逝。当年他是学校最年轻的教师，被人小孟，小孟地叫了好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孟变成了老孟。老同事们也陆陆续续退休了，年轻人一茬一茬韭菜似的在自己身边蓬勃成长，新面孔越来越多，熟识的人越来越少，这难免令人惆怅。
匆匆也好，惆怅也好，时光的河流依然奔涌向前，日子叠着日子，相似却又不同。人就这一辈子，舍不得眨眼，没有时间愣神，那就好好过吧。
第21章 漂亮朋友
一朵花何时绽放，未必有人注意，但它绽放之后的明艳，却让人难以忽视。令美就是这朵正处在盛放期的鲜花。
令美在市百货大楼上班有一段时间了，虽然还是个新人，但知名度却很高。这个聪明伶俐、娇俏漂亮的姑娘在上班几个月后，就成为了百货大楼未婚男青年们心中的新晋女神。
上一任女神，是化妆品部的胡月，那是一个曲线玲珑、媚眼如丝的姑娘。和令美不同，她的美是有侵略性的、充满了女人味和危险气息的美。最开始她来百货大楼上班的时候，是在食品区的，可能是从同事到顾客，从员工到领导，都觉得比起食物来，售货员明显更加秀色可餐，于是，在她上班两个月后，领导将她调到了更适合的岗位——化妆品柜台。
在那个年代，市百货大楼是全市流行商品的集中地，和供销社不同，这里从吃到穿，从玩到用，一切货品应有尽有，还都是县城里见都不一定见到的时髦东西，进口货也有，价格令人咋舌。而在化妆品专柜，那些电视上刚刚流行起来的口红、面霜、进口香水之类的，在这里都能找到踪影。
作为商品和顾客最直接的纽带，售货员对商品的展示和熟悉程度直接影响着顾客购买的欲望，很明显，胡月是化妆品柜台的最佳展示人。在那样一个全国上下刚刚蓬勃发展起来的年代，女人们刚从蓝、白、灰、黑这些单调的色彩中脱离不久，对那些艳丽的色彩随也喜欢，但又没有勇气尝试。胡月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恰好能用浓妆在脸上展示出那些化妆品的神奇和魅力，她的脸就是化妆品功效的活广告。于是她刚到化妆品柜台不久，顾客就明显增多，年轻的姑娘们，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挑选着，胡月就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适时提出一些建议，姑娘们都很信服。迅速增长的销售量是最好的证明。
令美没来之前，胡月在百货大楼风光无两，不用说本单位的小伙子有事儿没事儿总爱晃悠到她的柜台旁，就是那些顾客，也是听说有这么个美人，买个东西也会顺便来一睹芳容。那段时间，介绍对象的，主动追求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这种局面在令美来了之后，一点点地发生了变化。令美刚来百货大楼报道的时候，还是学生打扮，再加上她本身孩子气就很重，大家只当是分来个漂亮的小女孩，没有对她过多的关注。而当令美穿上售货员制服后，身材凸显，脸蛋上那份稚气更多的转换成一种天真的美，灵气十足。工作一段时间后，令美的情商更是突出，伶牙俐齿不吃亏，又会甜言蜜语讨人开心，别看她在家和母亲喜兰顶嘴一个顶俩，和同事顾客那叫一个会来事儿，这时大家才意识到，这个女孩不简单。
也许对于很多男人来说，胡月那种妖娆、女人味十足的美，的确充满诱惑，但复杂、危险、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距离感，一般男人都觉得自己很难把控那种美。而令美这种明艳但又不失天真活泼孩子气的美，似乎给了他们一种亲近感和自信心，他们觉得，接近令美，就算是心里有些别的想法，也可能被看成是对待小妹妹那种亲近，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即使目的没有达到，也不至于太难看。
于是，很多围绕在胡月身边却未得亲近的男同事，开始将目光转向孟令美。他们平时上班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借着上厕所的时间，从自己柜台溜达到令美的柜台，和她打个招呼，或者趁领导不注意，站着聊两句。令美本来就健谈，待人又和气，虽然她明白这些男同事有的动机不纯，但也总是礼貌地说上几句。但令美说的话，也是很有技巧，经常是以确定性答案为结尾，让人很难有继续聊下去的切口。
令美就是有这样的能耐，她愿意聊的，愿意相处的，总能找到话题，兴高采烈地聊下去，双方都开心。她不感兴趣的、骨子里抗拒的，她也能找对话题，并且将话题迅速终结。这一点，她和父母、兄弟姐妹都不像，孟家没有这样巧嘴的人。她自己琢磨着，可能是从小到大，围在身边的人太多了，她拒绝的人也太多了，不知不觉练就了这一身的本领。
对于孟令美抢走了自己风头这件事，胡月倒看得很开，她是那种心理年龄低于外表年龄的人，虽然她的美艳常给人距离感，但实际上，跟她接触多了，你会发现，她内心就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很好相处。她本来就对那些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很厌烦，但是又不会拒绝，这回，孟令美来了，算是解救了她，她乐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