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咳，看我，光顾着说话，耽误了您正事儿，快去吧。”
“与胡爸爸，再见！”
“再见，罗老师！”
令谦看着罗永忆的背影，叹了口气。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她都给自己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反观自己，每次说的话都乏味且世故，不知道给人家一种怎样庸俗的感觉。
出了酒店，在车上令谦又接了一个客户的电话，谈了十来分钟挂断刚要离开，却看到罗永忆出现在酒店大门口的台阶上，正左右张望，时不时挥一下手，应该是在打车。
令谦把车移动到她附近，按了下喇叭，落下了车窗，“罗老师，打车？”
“啊，你怎么……”罗永忆很惊讶，与胡爸爸怎么还没走。
“刚在电话里处理完一个客户的事情，正要走，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跟罗董去机场？”
“不了，机场太远，我还要回学校。”
“回学校？那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您忙您的，我打车就行。”罗永忆客气道。
“我顺路，再说这会儿应该不太好打车。”
罗永忆看了一眼手表，又左右望了望，销假的时间近了，附近又的确鲜见出租车的影子，便不再犹豫，开门上了车。
“谢谢，麻烦你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刚说完再见，这么快就又见到了。”令谦笑道。
罗永忆也笑了，“幸亏见到了，再打不到车我是真来不及了。”
“我还以为老师的时间很灵活，看来也不是。”
“之前还好，上学期换了校长，新官上任，对考勤管得很严，串课请假都挺麻烦的。”
“这么麻烦还特意跑一趟，看来你们父女感情还挺好的。”
罗永忆没有说话，令谦话一出口也感觉有些不妥，之前饭局上罗海明话里话外也多少透露出前妻和女儿对他的疏离，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气氛有些尴尬，令谦打开了音响——
“……寻觅爱情
就像天与地别离和重聚过程
而我跟你 平静旅程
并没有惊心也没动魄的情景……”
“《你的名字，我的姓氏》，您也喜欢张学友？”罗永忆问道。
“挺喜欢的，你也喜欢？”
“喜欢，02年音乐之旅巡回演唱会广州那场我还去了呢。”
“啊？不会吧？那场我也在！”令谦惊讶道。
“真的假的？这么巧？！”罗永忆也非常惊讶。
“就是说啊，这也太巧了！”
俩人从那场演唱会上歌神的表现聊到彼此最喜欢张学友哪首歌，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实验中学的门口，俩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谢谢你送我，走了，再见！”罗永忆下了车，朝令谦挥了挥手。
“不客气，再见！”
罗永忆的背影今天第二次出现在令谦的视野里，他的心情却有些不同。
刚才这一路，俩人交流的很愉快，令谦说他最喜欢的就这首《你的名字，我的姓氏》，这歌是张学友夫妇爱情和婚姻的见证，那种择一人终一生的信仰，是他欣赏的。罗永忆则最喜欢《她来听我的演唱会》，说听完像是陪一个女人走完了一生。
令谦觉得他和罗永忆之间的关系有些奇妙，她曾经是虎子的班主任，现在公司又和她父亲有了合作，就连已不是老师家长关系的2002年，他们居然还在同一个地方看了同一场演唱会。巧合和缘分，令谦更愿意用后者定义他们二人的关系。
回公司的路上，他在一家音像店旁停了下来。穿过满是周杰伦、蔡依林、孙燕姿专辑的货架，令谦在另一片区域搜寻了好一会儿，还好，他车上放着的去年上市的那张专辑居然还有——《张学友音乐之旅Live 演唱会》。
令谦又把车开回实验中学，他把那张让售货员简单包装了的专辑交给了收发室的保安，请他转交给罗永忆老师，他没有说自己是谁，他觉得她应该知道是谁。
再次开回公司的路上，令谦又放起了那首歌——
“……可用你的名字和我姓氏成就这故事，
从此以后，无忧无求，
故事平淡但当中有你，已经足够，
从此以后，无忧无求，
故事平淡但当中有你，已经足够……”
第138章 夜的偶遇
后来的日子，罗永忆每周二、四、日下晚自习的路上，都会“偶遇”孟令谦。那些出自对方口中的偶遇理由听上去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每次“偶遇”，令谦都会把车停在路边问罗老师去哪，而无论答案是哪里他都“恰好顺路”。罗永忆觉得有些好笑，每次都婉拒搭顺风车——
“家不远，我习惯步行了，正好锻炼锻炼身体。”
几次婉拒之后，“偶遇”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孟令谦不开车了，衣着也换成运动装，偶遇的理由统一成“我夜跑，正好经过这里.......不介意陪你走一段吧？”
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罗永忆当然能感觉出来这位“学生家长”想干什么。早在她从保安手里接过那张专辑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可那又如何呢，她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恋情的准备，更不用说是跟一位前学生家长，这太离谱了。但对方也没明说，她当然不好直接拒绝，万一真不是她想的那样，岂不是自作多情。何况，她并不反感这个人，相反，他的谈吐和气质都很好，和他交流感觉不到太多的商人习气，倒有一些知识分子的文气。这样一个“路伴”倒不算是很讨厌。
平时上下班罗永忆基本都是独来独往的，但她并不觉得孤独，身旁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嬉笑怒骂声，清脆车铃声，都是最青春温暖的陪伴。她也很喜欢独行自在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学校通往家的那条长长马路两旁的大叶榕又到了换叶子的时候，黄叶三两天内尽数落下，绿叶次第在枝叉集结，枯黄和苍翠的转换不过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儿，时光的流逝就具象成那一地的落叶和满树的新芽。罗永忆觉得老师的一年又一年很像这些树的一季又一季，上下课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师生问候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送往迎新，日子就都叠在其中了。总要有一些参照物证明自己是在真真实实的生活吧，身边这些随着流年变换的年轻面孔，就是她教师生涯的见证。如今，身旁又多了副面孔，一个成熟男人的面孔。
其实，在令谦之前也曾有人以类似的方式走在罗永忆的旁边，但一两回后都让她给劝退了。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年纪相仿的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急于证明自己与她多契合，那些浅薄的经历被翻来覆去地说着，说者眉飞色舞，自我陶醉，听者的感觉只有四个字——聒噪，乏味。罗永忆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孩子，在她面前，那些追求者的说辞是那么浮夸，浮夸到既可笑又令人厌恶。孟令谦和他们不同，他话不多，但只要说起一个话题，两个人的气口总能和上，他不卖弄也不强迫她接受自己的观点，就那么从从容容，坦坦荡荡地输出着自己的观点，这种不疾不徐的节奏让罗永忆没有压迫感，也就不抗拒他走在身边。两个人有很多话题，张学友的歌，北方的家乡，虎子的大学生活，最近看的书......
一开始聊到书的时候，罗永忆以为他是为了迎合自己临时抱了佛脚，聊多了却发现，他是真的在看也在思考。
“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都没有时间看书呢。”一次聊完后，罗永忆说道。
“我们哪样的人？”令谦笑问。
“就是......像我父亲那样的生意人，我以为你们的时间都花在应酬上。”
“前些年会身不由己，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很多应酬不用亲自上场，也能主动拒绝一些应酬，孩子也不在身边了，自己的时间就多了一些，老习惯就又都捡起来了，其实看看书真的挺好。”
“老习惯包括‘夜跑’？”罗永忆狡黠地问。
“嗯......实话实说，这是一个刚培养半个多月的新习惯”，令谦如实相告，“不过，我希望有机会把它培养成一个老习惯。”
罗永忆看看他，笑了，没有说话。
从那之后，令谦每周三天的“夜跑”一直持续着，一段时间过去了，两个人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有时候公司有事或是出差，他会发短信给罗永忆，罗永忆临时串晚自习也会告诉令谦，令谦“夜跑”的时间也会因此做出临时的调整。罗永忆渐渐习惯了晚自习出校门走上五十多米遇上“夜跑”的孟令谦，然后两个人闲散地聊着天儿步行到她家附近，互道晚安。除此之外两人其他时间并没有太多联系。
罗永忆不知道如何定义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想深究，她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观念，当一个问题的答案不明朗的时候，说明这个问题还没到该解决的节点。她想给问题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
令谦确定他希望将两个人的关系定义成何种状态，他也知道罗永忆有她的顾虑。怎么可能没有顾虑呢，人家一个优秀的未婚女青年，自己却四十有七，离异有孩，孩子还是她的学生。难道人家单身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自己这样一个人吗？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他都知道自己不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也知道，自己就是很喜欢她，或者说，是很欣赏，而且越是交往越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