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刻鲸舟_雨楼清歌【完结】(68)

  起初梦见他与袁岫陪同魏濯前去庐山,一路上与严画疏斗智斗勇,屡次挫败其阴谋诡计,终于安然到达庐山总堂,与袁岫更是相知渐深、情谊愈笃;忽而梦境一转,却又梦见魏濯途中病情加重,耽搁在润州剑舻养病,其间他偷偷去府衙参与暗河集会,却撞见一个自称鸣石剑派弟子的高瘦汉子,正是嵇云齐前来招降了漏鱼,而后他与嵇云齐到剑舻面见魏濯,嵇云齐却突然发难将魏濯刺死……

  再后来,梦中情形时而安稳欢愉,时而又险象环生,转圜如电,难以停歇片刻,终于疲累惊醒,不由得疑惑暗忖:“我怎么总是梦到些并未发生之事?不过,倘若真那般发生了,似也挺合乎情理……”

  少顷,胡子亮也睡醒,沈越见他气色饱满,双目炯炯有神,只听他大声道:“沈越,我刚才在梦里,已经想出了一个十分周全的计策。”

  沈越请他细说,胡子亮道:“虽然我一时间找不到严画疏,却能找到他新收的那个属下。”

  沈越奇道:“你说姜平?”

  第十四章 :鬼迹崖(中)

  胡子亮道:“对,就是他。严画疏派他来见我师父。”

  沈越心中暗奇:“严画疏既已投效嵇云齐,怎还敢与柳奕联络?”他追问几句,才知姜平被严画疏派出来找寻柳奕、周铸,本也不知柳奕南下,白日里却是到府衙接应冷竹,正撞见柳奕带着胡子亮退走;当时姜平对柳奕说:如今严画疏明面上追随嵇云齐,实则对魏濯之死悲愤不已,假意顺从嵇云齐,只等待给魏濯报仇之机。

  “那姜平还说,等到嵇云齐和我师父在京城会面时,严画疏便可与我师父里应外合,一举杀死嵇云齐。我便是趁着姜平向我师父禀报,才冷不丁逃脱。”

  胡子亮一边说话,已来到屋门口,“哈哈,只要找到姜平,他总得回去给严画疏复命,咱们暗中跟着,不也就找到严画疏了?”

  沈越心说:“姓严的是想两头下注。”问道:“柳堂主怕也信不过严画疏吧?”胡子亮道:“师父起初不信,但姜平却转述了严画疏的一句暗语,那似乎是只有魏副掌门和师父,还有周铸师伯才知晓的。”

  “什么暗语?”沈越皱眉道。

  “好像是……”胡子亮略一回想,道,“‘无天命,唯我三人。’”

  沈越一讶,在润州剑舻时,魏濯讲述昔年鲸舟剑派对武林宣战在即,他在庐山祖师祠堂祈求天命庇佑,那时陈樗曾对他说了一句话,只是魏濯并未转述完全,便被嵇云齐所杀,没想到“暗语”就是这句话。心说:“陈樗所指‘三人’,自然是他自己与魏濯,以及那位‘陆师妹’;后来魏副掌门又对柳奕说起,多半是在陈老掌门死后,指的却是他与柳奕、周铸三人了。”

  “严画疏狡诈得很,也许只是不知从哪得知了此句。”沈越沉吟道,“可是胡师兄,你逃脱了也有大半日了,咱们又该到哪去寻姜平?”

  胡子亮胸有成竹道:“当时姜平提到,他奉命要去一趟黄山,须在十一月初三那天抵达,那是在十天之后,咱们肯定赶得及。”

  沈越暗惊,冬月初三是张近的祭日,也不知姜平为何要在那天到黄山,道:“从前鬼迹崖就在黄山,黄山可大得很,怕不好找人。”

  “到了再说,”胡子亮一摆手,大剌剌道,“咱们走吧!”

  两人离了借宿的农家,胡子亮蓄势运劲,刚要奔出去,又回身道:“沈越,你能跟上我吗?还是我背着你!”

  沈越道:“咱们先走着试试。”他知凭自己现下的武功,严画疏已不足惧,只是担忧柳奕随时会来找胡子亮,却不好对付,便又道,“胡师兄,先前你说令师往北去了?”

  胡子亮道:“对,她要去江北和岑不寂见面,而后一起再去跟燕空梁、郁轻尘会合。师父说,不能让嵇云齐把六色神捕都笼络了去。”

  沈越心下恍然:如今袁岫、严画疏都追随嵇云齐,嵇云齐要提拔裘铁鹤当副掌门,却是将鲸舟剑派第一高手也拉拢了去,柳奕自是要争取另三个神捕相助,否则“神锋六御史”名动天下,尽数站在嵇云齐那边,且不论武力上的助益,柳、周二人单在声势上便输了一筹。

  胡子亮挠头想了想,又道:“沈越,你怕我师父来打你么,她知道你是魏濯的传人,不会伤你性命的。”

  沈越闻言苦笑,转口道:“那位骆前辈你也见过的,兴许不久便会找来,到时我来说话,你莫与她争执。”心想骆明歌一时不知去向,若非遭遇生死危机,多半这一两日便会现身。

  胡子亮答应一声,当即施展轻功,奔在前头;沈越提气追上去,起初三四里路,尚能与胡子亮并肩疾行,眼见胡子亮越奔越快,很快将他甩开十来丈;沈越加摧内劲,效仿胡子亮奔行的姿势,又追近了几丈,只觉腿脚上“伏兔”、“内庭”等十余处穴道酸胀滞涩。

  他心中一动,稍稍改变功法,每次抬脚时,便导引内息从这十余处穴道里反复绕行,等落足时才将内息回流丹田,顿觉腿上疲累消解,周身轻盈了许多;惊喜中奔出一阵,又觉另外几处穴道酸胀起来,他便又调改功法,在迈步时着意引着内息流经这几处穴道……如此一边疾奔,一边随时变换内息路径,十里路奔过,竟又追到胡子亮身旁,与其并肩而行。

  “我这算练成了‘万殊一辙’么?”沈越暗自咋舌,自己也不敢相信。

  胡子亮讶然歪头瞧他,道:“原来你跑得这么快,可你也不丑呀?”

  沈越张嘴道:“我——”一口气泄了,步履骤缓,又被胡子亮落下,心说:“我这临时练就的轻功,终究比胡师兄差得不少,不过倒也够用了。看来这‘世外轻舟’,确是心舟七刻的源头总纲……”

  两人又奔出二三十里,天色已大亮,胡子亮才道:“咱们歇一会儿。”紧接着道,“我想清了,等杀了严画疏,我就自己去找师父请罪。”

  “嗯,”沈越停步道,“严画疏恶行累累,依照门规也该杀,可是倘若姜平所言为真,你不怕耽误严画疏与你师父‘里应外合’么?”

  胡子亮摇头道:“我不想这些。”

  沈越道:“如今你师父和嵇云齐敌对,鲸舟剑派内乱,势必也将危及你,这些你也不想么?”

  胡子亮道:“不想。”

  沈越苦笑道:“胡师兄,我不如你洒脱。”

  两人席地而坐,默默吃了些干粮,胡子亮又道:“这些事再难,总会有办法。长得丑是生来注定的,没有办法。”

  沈越一怔,暗叹不语。

  翌日天气愈寒,两人来到宣州城外的一处茶棚,刚喝了两碗热茶,便望见骆明歌与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迤迤然行来。

  “骆前辈,你果真能找到我。”沈越待她走近,起身拱手。

  骆明歌微笑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等你见到李大侠,不妨问他。”

  沈越喜道:“李大侠也在左近?”想到那日在秣城北边的荒山上,李舟吾曾让自己迟些下山,说“兴许会有人来接你”,当时自己却未细想,暗忖:“难道袁姑娘与骆前辈总能找见我,都是李大侠的布置?”

  骆明歌瞟一眼他身旁的胡子亮,却说:“小弟弟,前日打退柳奕之后,我本要去找你,却赶上段妄与裘铁鹤交手,我和段妄合力,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脱身出城……”

  沈越一惊:“前日裘铁鹤也在润州?”随后得知,段妄本来确是要去府衙参与暗河集会,却因裘铁鹤而耽搁,而后又和骆明歌连布疑阵,将裘铁鹤引向江北,骆明歌才返回来找沈越。

  “这几日裘铁鹤一直在搜找李大侠行踪。”骆明歌继续道。

  沈越诧道:“他被李大侠打断了臂骨,还这般狂妄?”

  骆明歌道:“在秣城时,李大侠先是为常无改疗伤,又强撑着施展‘分粥’打败了裘铁鹤,其实元气亏损极多;相较之下,裘铁鹤的臂伤时隔一个多月,虽也未好得完全,终究比李大侠占着便宜。”

  沈越暗自忧心,眼见骆明歌的目光又落在胡子亮身上,忙道:“这位胡兄是我的好朋友,他与昔日秋芦门的后人任秋是过命交情,一心要杀严画疏为任秋报仇。”

  骆明歌抿嘴一笑:“你说得他好似漏鱼,我倒真险些忘了他是柳奕的徒弟。”她问明两人要去黄山,又打听了柳奕去向,沉吟道:“倘若柳奕要找燕空梁,大家说不准也会在黄山碰见。”

  胡子亮吓了一跳,沈越道:“莫非……骆前辈是与燕空梁约好了在黄山相见?”

  “可不只他呢,”骆明歌笑道,“也罢,既然都去黄山,咱们何妨同行?”她在润州府衙瞧出柳奕对徒弟很是在意,若将胡子亮留在身边,便有法子对付柳奕。

  沈越略一转念,已明白骆明歌心思,转头问胡子亮:“胡师兄,你还要去黄山么?”

  胡子亮寻思许久,道:“沈越,你说过黄山大得很,咱们只找姜平,也未必会碰见我师父,你、你说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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