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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去看那门上的爪痕更加明显了,血迹因天寒凝固起来,虽然普通人见了根本不会在意,但是足以令云丛丛遍体生寒。她打了点热水将门环和门板擦拭了一番,早早地开了店门,看着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的街头,这才觉得心安了些。待隔壁左右的店铺一一开张,顾客们陆续前来取衣,云丛丛闲聊中问起昨日的事情,只道是有人损坏了门板。可惜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都猜测是哪家顽皮孩童的无心之举。云丛丛坐在店内魂不守舍地赶活,脑子里一团乱。从第一具尸体出现,到如今狐仙之说四起,案子虽说也有了些进展,但越往深处调查,谜团似乎就越来越多,案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死者的身份、尸体的损毁、火纹的含义、炀山的诡异、古器的来历……桩桩件件都在指明,这绝非普通的连环凶杀案,背后一定牵扯重大,而且一定与她爹云野有关系。火纹身不说,炀山也疑云密布,她爹爹就凑巧在地动那日失踪,现在她家门口又出现了可怕的血印……唯一让云丛丛感到慰藉的是,从小到大家中都没见过一点值钱的东西,更别提古董了,云丛丛还是坚信,她爹不是为了钱财利益刨坟盗墓的人!
“你倒是闲啊!”赵敏凤突然出现在天衣无缝,脸色已经恢复红润。
云丛丛的思考被打断,抬了抬眼继续缝衣裳,“你是地鼠么!”到处窜!
“本少爷哪里像地鼠了!”赵敏凤是真心郁闷,这丫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还处处跟他作对!他明明特别招女人喜欢来着!在她那儿怎么干什么都讨嫌?
云丛丛默默翻了个白眼,漠然道:“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多大人了,还拉裤子上!”
赵敏凤差点吐血,他紧张地看看四周,“你造谣!我几时拉在裤子上了!”
云丛丛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赵敏凤气道:“在孟大人面前就装作纯良无害的小白兔,他可知你私下底如此刻薄刁钻。”
“只你一人知晓。”云丛丛起身将刚缝好的衣裳抖开,“也就你值得我这般待遇。”
赵敏凤扬了扬眉,“也好,你的真面目只我一人知道。”
“我没功夫同你唠嗑,孟大人准我一日假,我要把几天的活都赶完,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云丛丛不喜欢他看着自己时那种琢磨的眼神,赵敏凤为人太精明又不安分,叫他知道自己是个二皮匠就麻烦了。
“你还有心情缝衣裳!”赵敏凤摇着头,“我可是一大早就拖着病体前去京兆府为孟大人分忧。”
云丛丛将衣服挂好,回头瞅了瞅赵敏凤,“大人把你赶出来了?”
“你——”赵敏凤伸手指着她,咬牙切齿道:“大人体恤,让我回家休养。”
云丛丛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就是不中用呗。”
“大人闭门不出,有私事要处理。”赵敏凤说,“不信你去试试,一定吃闭门羹。”
云丛丛眯起双眼,“我信你个鬼!不去!”
“哎!”赵敏凤自知诓不到云丛丛,只好如实相告,“实话告诉你,昨日下山后,孟大人不知是受了什么打击,一蹶不振,今日一直待在屋子里,而且不准任何人进去,大家都在门外头和孟大人说话,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有这种事?”云丛丛不相信,孟珂办起案子来就是天底下最勤劳的小蜜蜂,有目共睹,说他消极怠工太离谱了。
“真的,你相信我一回,我也是没辙了。孔捕头说,你去问问兴许奏效。”赵敏凤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云丛丛心里犯嘀咕,昨日在炀山上浪费了一天,还尽碰到怪事,京兆府里的众人一定士气低迷,孟珂身负重责,以他的行事风格不可能逃避问题,他也绝非畏难之人。此时做出这等令大家迷惑不解、忧心忡忡的事情,难道……脑海里闪过昨夜她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你知道些什么?”赵敏凤见她神情有异开口问道。
云丛丛摇摇头,“我信你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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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云丛丛和赵敏凤到了京兆府,果然如赵敏凤所言,孟珂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茶水、饭菜都放在门口不得送进去。
“你们怎么都站在外头?”云丛丛奇怪地看着孔成等人。
孔成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悄声道:“大人下令,任何人不得进门。”
云丛丛眼珠子转了转,“不得进门?”
“是啊!违令者罚一个月的俸禄!”
云丛丛点点头,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扇大开的高窗,她冲旁边的赵敏凤勾勾手,“赵公子,借你一臂之力。”
赵敏凤麻溜地凑过去,“两臂也行!”
“蹲下!”云丛丛指着墙角。
“啊?”
“快!来不及解释了!”
赵敏凤刚一蹲下,云丛丛就巴着墙,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你别动!稳住了!”
赵敏凤哪知道是要他当人梯,差点给跪了,两手撑在墙上才保持住平衡,尽量保持身体平稳,龇牙咧嘴地说:“你是猪么!那么沉!”
要不是还有正事,云丛丛一定把赵敏凤的胳膀碾碎。孟珂正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用功,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响,随即传来“啊呀!”一声惨叫,听起来有点像云丛丛。孟珂放下手中绢帛闻声而去,发现高窗下趴着一个人,面朝下,不是云丛丛还能是谁。
“能起来么?”孟珂掀袍曲腿,双脚一前一后蹲下。
云丛丛抬起头朝孟珂伸出一只手,“大人……”救我!
……
“嘶——疼!”不是说御赐的药水么,也太疼了吧,云丛丛带着哭腔眼巴巴地看着孟珂。她落地时失了准头吃了个大亏,现在浑身骨头都疼,尤其是手腕和膝盖,都磕破皮儿了。
孟珂沉着脸,不悦地开口道:“翻窗而入是为贼,你可知自己已犯了窃盗律。”而且被抓了个现行。
“嗯。”云丛丛认罪态度良好,“大人开恩,我知错了。”
孟珂继续给云丛丛上药,“这里是衙门,是官府,罪加一等,杖刑笞刑你选一个?”
“大人,我以后不敢了。”云丛丛是真不敢了,搞不好要摔死的。
孟珂仍是板着脸没好气,“你还有什么事不敢!”
“我也是一时情急。”云丛丛忍痛解释道:“大人您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本官能出什么事!”孟珂皱着眉头看着云丛丛手腕上的伤,“你们都当本官的命令是耳旁风,孔成他没告诉不能进来?”
“孔捕头说不能进门……”云丛丛嘴里嘟嘟囔囔,“没说不能跳窗。”
孟珂抬眼盯着云丛丛,云丛丛眼神闪躲,心虚地问:“大人,您到底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面干什么呀?”
孟珂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地托住云丛丛的手腕,抬起细看,“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否则你那祖传的手艺就做不成了,银子还上哪儿挣去。”
孟珂的手永远宽厚温暖,源源的热度比任何良药都有效,云丛丛一时间都忘了疼痛,怔怔地看着孟珂,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云丛丛全然不觉有被冒犯,反而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暖。
谁说二皮匠的手是死了的活物,注定一辈子寒凉阴冷,这不有人珍视地捧在手心么。
“大人……”云丛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她怕这样下去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孟珂似有察觉此举不妥,眼神移向别处,恢复了正襟危坐,“咳咳,药水拿回去用,两日内伤口不要沾水。”
“大人,我……头疼。”云丛丛突然觉得额头胀痛,伸手一摸,好家伙,鼓了个大包。
孟珂也是一惊,片刻前还好好的,“快坐下。”
云丛丛依言坐下,僵直着脖子,脑袋一动,头也跟着疼,“大人,我不会破相吧?”云丛丛紧张地问。
孟珂步入内室橱柜中拿出一盒膏药,“你该担心的是有没有把脑子摔坏。”
云丛丛不敢回嘴,可怜兮兮地恳求道:“大人您给我叫个大夫,用最好的药,费用就在我那劳务费里扣。”
孟珂用手指沾了些膏药抹在云丛丛额上,“忍着点。”
云丛丛咬牙忍着,闭着眼憋着泪,熟悉的味道飘进鼻子,嗯……是铜钱的香气。云丛丛睁眼一瞧,“大人,这不是上回我给你买的药吗?”
“你自己买的药,用起来总该放心了吧。”孟珂说。
云丛丛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挑便宜的那种,“大人,真的不用叫大夫?”她还没嫁人呢!
孟珂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嫁不出去,本官负责。”
第三十章 上辈子欠她的
云丛丛抬眸看看孟珂,吃不准他是随口那么一说还是正儿八经的承诺,本想问问,终是开不了口。
“好了。”孟珂看着云丛丛的额头说,“一个时辰后就会消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