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屋子里静得针落可闻,沉默了好久,云丛丛身体都僵了,孟珂总算说话了,“说了这么多,是当本官苛求你,想堵住本官的嘴。”
“我没有……都是真心话。”
“真心话……好吧。”孟珂打开床头柜上的一个抽屉将银子放了进去,“希望你以后也能如今日般坦诚,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与案件有关,都能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告知本官,不藏私、不隐瞒,你可明白本官的意思?”
云丛丛垂首道:“是。”
“这个给你。”孟珂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来。
云丛丛颇感意外地接下,这匕首制作精巧,虽然比手掌大不了多少,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与普通匕首不一样的是,它外面多了个青铜色的鞘,上面刻有藤蔓纹,抽出匕首,雪亮的刀锋隐隐散发出青色的光,看起来非常锋利,“这……肯定不是用来切菜的。”先去掉一个错误答案。
孟珂禁不住抿嘴笑起来,一手握拳置于唇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咳咳……给你防身用的。”
云丛丛盯着孟珂,孟少尹的笑可是难得一见的,这一篇算是揭过去了,“这东西能伤人?”云丛丛伸手触摸刀身。
“小心点。”孟珂将她的手隔开,云丛丛冰凉的手指缩了缩,孟珂却好似没有任何感觉,“这匕首相当锋利,不是供人把玩的,必要的时候……可以取人性命。”
云丛丛赶紧把鞘套上,“我用不着这个的。”
“这是命令。”
“哦……”
“如你所说,你从前没有相关经历,自然不知道与罪恶打交道的凶险,你这性子又……”孟珂说了一半不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会让人教你几招,你一定要贴身带着。”
“是,谢谢大人。”云丛丛瘪瘪嘴,说什么命令,直接说礼物多好啊。
“咕咕……”云丛丛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好尴尬,“大人,我先告辞了,不打扰您休息了!您好好养病,早日康复!”
“等一下,咳咳!”孟珂指了指案几,“吃了再走。”
“不用了,我……我最近有点积食。”
“孟府没有让客人饿着肚子走的礼数。”孟珂靠在靠枕上闭了眼,“捡喜欢的吃一点,乔二在外头,他会送你回去的。”
“那……恭敬不如从命。”云丛丛走到案几旁,真挑拣不出来,样样都看着很好吃,可是……吃病人的东西好么……云丛丛看向孟珂,他好像真的累了,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云丛丛忍住旺盛的食欲,只拈了块圆圆的乳白色的牛乳糕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奶香散入口中,酥软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强忍住再吃第二块的欲望,云丛丛静悄悄地走出了孟珂的屋子。
乔二引着云丛丛顺着另一条路往外走,她从前在话本上读到过大户人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自己的小院里活动,打心眼里同情,现在想来,她还是太年轻了,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她今日才知何谓“小院”,亭台楼阁、花鸟鱼树、假山流水……就这?她能玩一年!云丛丛本来想着或许有幸能够一睹孟翰林的风采,问了乔二才知,这一片地域都只是孟珂的住处,孟翰林和夫人住在相连的另一片,因为孟珂很少在孟府住,所以这一片都没有什么人,正宅则随处可见来往忙碌的下人们。云丛丛觉得今天是来对了,长了不少见识,以后做梦的时候又能多点素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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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珂不顾大夫的叮嘱,执意回到京兆府继续办案,陈大人还将自己的专用马车赏赐给了他,命令他不准骑马出门。孟珂乘着马车于风雪中来到京兆府的时候,得知云丛丛早他半炷香的时间来了,眼下正在藏书阁。孟珂外袍也没脱便径直往藏书阁去。
“你怎么来的?”孟珂推开门一眼看见正端详证物的云丛丛。
“大人一定不信……”云丛丛依旧把自己裹成个球样,“大人,快关门,别让冷风吹进来。”
“你倒支使起本官来了。”孟珂这样说着还是转身把大门关上了。
“我是担心大人,病还未痊愈,吹了冷风就不好了。”云丛丛发现孟珂的头发上、外袍上沾了好些白色的雪花,奇怪连个给他撑伞的人都没有。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孟珂的目光落在云丛丛的脚上,棉布鞋已湿了一半,“飞过来的?”
云丛丛对他这种貌似不经意的挖苦已经习惯了,“是赵敏凤家的马车送我来的。”
孟珂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一副了然的表情,“赵家人来探过监了。”
云丛丛笑道:“什么都瞒不住大人,今早一开门就发现马夫在门外候着了,说什么也要把我送到衙门来,好话说尽了,让我行行好,做个证,把赵敏凤放出来。”
“都给你什么好处了?”孟珂好整以暇地看着云丛丛。
云丛丛的笑容在脸上冻住,连连摆手,“大人别误会!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孟珂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可看出什么了?”
云丛丛愣了一下才明白说的是她拿在手中的证物,“这些就是赵敏凤从随金那儿买来的?”
孟珂点头,“我查了好几天,仍然没有看出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同之处,这样的器型如今仍然流通于世,材质也很普通,若说不寻常的,也就是旧了一点,做工特别精细,说是古董有些言过其实了。”
“大人怀疑赵敏凤说谎?”
“且看他怎么解释。你先去把鞋子和脚弄干,然后拿着这些东西到牢房来。”
“是,大人!”
……
孟珂独自一人到了牢房,看见赵敏凤正蹲在地上拿着石头画画,几天大牢蹲下来,已经把他身上的锐气磨得差不多了,再下去估计得憋疯了,孟珂将他独自关押在一个角落,周围连个能说话的狱友也无。
“咳咳!”孟珂轻咳了一声。
头上插了几根稻草的赵敏凤看见孟珂来了,顿时双眼放光,“孟少尹!你是不是来放我出去的!你快放我出去吧!小人知道错了!”
“你很懂古玩?”
“那当然了!古董界谁不知道我火眼金睛赵敏凤!不是我吹,我这双眼,开过光的!”
“本官这里有一物,让你瞧瞧,说对了,本官就放你出去。”
赵敏凤欣喜若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孟珂从袖子里拿出一对精巧的白玉佩来,光滑润泽,系上红绳,各带红黑二色的玉珠,别提多鲜亮了,“你看看,这对玉佩值多少钱。”
赵敏凤接过来摸了摸,看了孟珂一眼,然后敲了敲,又拿到光亮的地方翻来覆去地看,“大人,这对玉佩哪里来的?”
“生辰时,家严赠与本官。”
“这对玉佩是花开并蒂同心佩,孟翰林那是在催促大人您赶紧找个能和您夫唱妇随、白头偕老的好媳妇儿成亲。”
“本官自然知道其中寓意,本官问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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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炀山
赵敏凤咽了咽口水,“这既然是父子之间的赠礼,就不该用金钱来衡量,其中寓意和满含着的父子亲情以及美好的祝愿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想长住此处了?”孟珂冷冷的目光扫过赵敏凤。
“不!小人不想!可是……可是……”赵敏凤面色如丧考妣。
“可是什么?”
“大人这对玉佩……是假货。”赵敏凤低着头说得很小声。
牢房内安静得可怕,赵敏凤深感绝望,他居然说孟翰林送给孟大人的生辰礼是假货,可这东西的的确确不值钱,他是专业的,不能撒谎啊。
“大人。”云丛丛在柴房烘干了鞋袜,带着证物到了地牢,“东西拿来了。”
“云丛丛,你快给大人求求情,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你让大人放我出去吧!”
“哼!”云丛丛白了他一眼,“大人自会秉公处理。”
孟珂从云丛丛带来的东西里挑了一件玉佩扔给赵敏凤,“你再看看这个。”也是一对白玉佩。
赵敏凤接过去一看,“这不是小人先前交给衙门的证物么?”
“你说此物是宝贝,值钱的古董,可本官看着远不如我这对。”
云丛丛这才发现地上还有一对玉,“这对好漂亮!”
“这对是假货,瞒不过小人的眼睛,虽然看着漂亮,但那都是假象,大人,您可千万别拿它送心仪的女子!作为聘礼或是定情之物更是不妥,玉器贵在真!”
云丛丛一惊,张大了嘴巴看着孟珂,“心仪的女子?聘礼?假货?”这信息量有点大。孟珂这样的高富帅,犯不着用便宜货骗媳妇儿吧!
“胡说八道,你果然是在糊弄本官!”孟珂甩了甩衣袖,佯作不悦。
“小人敢对天发誓,句句属实!”赵敏凤伸出三根手指头来。
云丛丛嗅出点味道来,“赵敏凤,你说这些东西是从随金那儿买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可是我看到满大街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