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云丛丛走神间,孟珂已经坐上了马,他弯着身子朝云丛丛伸出一只手来。
云丛丛怔怔地抬眼看着他,伸出去的手悬停在孟珂的手上方,犹豫着。孟珂知道她的顾虑,遂抬手握住,“跳!”
云丛丛借力向上,孟珂用力一拉,云丛丛觉得身体一轻就“飞”到了马上,头一次骑马,怪新鲜的。
孟珂握着缰绳,偏过头对身后的云丛丛说:“抓紧了,尽量靠紧点,不要张嘴,免得吃风。”她的手怎么像个冰块,难道真的病了?
云丛丛撅了噘嘴不应他,只伸出两个手指捏着孟珂衣角,孟珂无奈,挥鞭喝了一声,“驾!”
“啊!”云丛丛大喊一声,惹得不少街坊打开门窗向外看。
……
孟珂为了云丛丛特意放慢了速度,但云丛丛还是吓得抱紧了孟珂的腰,贴着他的背不敢睁眼,这风驰电掣的,她真的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这是传说中的宝马么,也太快了!她可是坐过两匹马拉的车,跑起来也没这一半快啊!要不是剧烈的颠簸感和“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她真觉得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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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吁”的一声,耳边呼啸的风声也随即停了。孟珂拍了拍腰间锁着自己的一双手,“喂!到了!”
云丛丛这才放松了缩着的脖子,松开手,“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麻了,脚酸了,屁股和脖子还疼,看别人骑马都潇洒得不行,怎么她就是活受罪呢。
孟珂率先一跃而下,轻快灵活,又朝她伸出那只过分温暖的手来。云丛丛揉了揉冰凉的小脸,缓了缓看向孟珂,捕捉到他眼里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顿时心里不爽,坏了她的规矩,害她如此狼狈,还好意思看笑话,孟珂,你等着,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咱小老百姓也不是好惹的!
“如何?”在云丛丛看过尸体后,孟珂开口问道。
虽然被破坏严重,但右肩还是能隐约看见三点红色的痕迹,与血肉混合在一起,不是有心者根本发现不了,云丛丛心里有点庆幸,火纹身这个线索只她一人知道为好。但同时也更加不安,这个凶手杀害的都是同一类人,也许是他们的仇人,也许和他们是一伙的。
“云先生。”孟珂叫道。
云丛丛回过神来,“是,大人,做案手法一模一样,看伤口应该是同一种凶器所为。”
“这些仵作也都验出来了,可惜凶器没有找到。”孟珂说。
云丛丛低头看向支离破碎的尸身,“应该是杀猪刀之类的,这个人其实并不善于使刀,但是力气很大,能一刀砍碎骨头,切断筋肉,是个高大的壮年男子无疑。”
“一个?”孟珂看着云丛丛。
云丛丛点点头:“就动手杀人这件事,民女以为没有同伙,从创口看,每一刀的方向、深浅几乎都一样。”
“这具尸体也是个强壮的男人,可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和第一起一样,毁尸灭迹,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孟珂思索道,“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先将受害者约到僻静处,再趁其不防痛下杀手,随即碎尸掏心。”
云丛丛点头,“他是有预谋地杀人。于三身上的致命伤是后脑勺,凶手很可能是从背后偷袭,直接砸碎了他的头骨,所以后脑勺血液喷溅。”
第十二章 编外顾问
“这一起是被凶手割破喉咙致死。”孟珂接着说,“所以喉咙处有大片血液凝固。”
“对!”云丛丛分析道:“他大概是看着凶手血液流尽后再动手毁尸灭迹。”
“两具尸体都暴露于外,并未掩埋,说明他并不担心官府侦查,甚至有意引起恐慌。”孟珂说。
云丛丛深以为然,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凶手毁掉尸体容貌给官府查案增设障碍,又故意以残忍恐怖引人注意。是个心里阴暗狡诈,很可怕的人。”
“他会不会是在挑衅官府?”一旁认真听讲的孔成忍不住插话道。
“这样的案犯最为难缠。”孟珂皱着眉,“若他以此为乐就糟了,还会有其他的受害者出现。”
“他不是那种杀人取乐的杀人魔。”云丛丛很肯定地说,他杀的是有火纹身的人。
“何以见得?”孟珂侧目。
“呃……”云丛丛努力圆话道:“杀人魔大多是随机挑选陌生人,但他和死者是认识的,很可能……有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或联系才会深夜约见在僻静之处。”
云丛丛半晌没听见孟珂应声,扭头看向他,发现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云丛丛惊觉自己失言,赶紧闭了嘴。她是个二皮匠,又不是官差,只负责缝尸,不负责查案的。爹爹从前总是叮嘱她不能相信穿官服吃俸禄的人,少说少问少看,只干活拿钱,绝不参与案件侦办,否则难免引火烧身。她今夜离家前还默念于心,结果被孟珂三言两语套了进去,失了分寸。
“方勇。”孟珂招来方捕快。
“属下在。”
“明日一早带人巡街,注意身高体壮的男子,还有,卖刀磨刀的地方都问一问,有没有类似的可疑人物出现。”
“是,属下,明白。”
孟珂转向云丛丛,“云先生,可以开始了。”
“是,大人。”云丛丛敛神定息,拿出白色布包,依旧是朱砂线一股、游丝针一根、方孔钱一枚。
孟珂站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云丛丛穿针引线,虽不是第一次见了,仍觉得不可思议。
云丛丛刚要下针,想到了点什么抬起头来问:“佟仵作呢?”
“他忙了一天,架不住,回去休息了。”孔成说,“我来给你打下手。”
“多谢孔捕头。”云丛丛笑眯眯地问向站在门口的孟珂,“孟大人,可否来搭把手?”
孟珂一愣,居然支使到他头上来了,“本……官?”越看越觉得她那笑眯眯的脸很可疑。
云丛丛很厚脸皮地点点头,方勇和另一个还留在义庄的捕快赶紧上前,“云先生,我来给你搭把手吧。”
“要的,正缺人掌灯。”云丛丛说完还是不放过孟珂,“本想让你们帮忙给尸体翻身的,既然你们要掌灯,那么……”她盯住孟珂一言不发。
孟珂神情不悦地与云丛丛对视,赤裸裸的打击报复,“本官……”
“大人害怕?”
孟珂被她的问话噎住,看了看另三人,“本官,不怕。”早知道就多留两个人在这里,也不至于着了这小丫头的道。
“哦。”云丛丛笑意更深,“您别坐风口里了,一会儿着凉了怎么办?进来吧。”
“呃……好。”孟珂提起一口气走到云丛丛身边站定,“还是本官掌灯,你二人……就负责翻身。”
两个捕快哪敢说半个“不”字,“是,大人。”
“多谢孟大人。”云丛丛笑得很开心。
孟珂站在那里,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要接触到床板上的尸体,尽量忽视那恶心的味道,尽量不去听皮肉收紧后发出的声音。没过一刻钟,孟珂已经满头大汗了,可云丛丛并没有消气,手上干着活,嘴巴也没停下来,尽捡写恶心人的话说,连带着几个捕快也受了大罪。
“诶?还有只耳朵呢?奇怪,是丢哪儿了?”
“啧!这凶手也太残忍了!下巴都剁成泥了!大人,您抓到他一定要严惩!”
“这眼眶里都是血水,滑叽叽的,眼珠子都嵌在骨头里抠不出来!谁能帮我拿些纱布来?”
……
“本官出去,方便一下。”孟珂最终败下阵来,一路跑出义庄后门,扶着墙就是一通吐。好一个云丛丛!此前还因为她幼年失怙生出恻隐之心,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娇柔乖巧只是皮相,其实一肚子坏水儿绝不吃亏的。
孟珂缓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回到了义庄里面,此时云丛丛“大仇已报”,正全神贯注地干活,没有注意到孟珂进来,孟珂便站在他认为合适的地方看着云丛丛一针一线地忙碌。这似乎是个体力与脑力并重的活计,云丛丛整个身体都在发力,时不时停下想想该从哪里下针,偶尔弯下腰贴近尸体细致观察,像个精益求精的工匠正在修补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更令孟珂意想不到的是,云丛丛看了眼滴漏,估计是发现时辰不早了,心里有点急,她居然又从白布包里拿出一根针一根线,左右开弓,双手并用地干起来。左手也十分灵活,不比右手差,相互配合,运作娴熟,进度快了不少。
……
“好了!”天已蒙蒙亮,云丛丛终于是长呼了一口气,“此人少了一只耳朵,旧伤,有好几年了。”
“有劳云先生,快净手吧。”孔成端来冒着热气的盐水。
“多谢。”
洗干净手,云丛丛跟着孟珂前去领赏,她眼睛模模糊糊的,脑袋也一阵阵的疼,刚才缝尸时就觉得不对劲,头晕晕的还看不清,身上更是一阵寒过一阵,方才高度集中没有在意,眼下完全放松了,身体的不适感尤为强烈,她感觉浑身酸痛,连走路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