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备课的老师也都出去了，所以办公室里面并没有人。罗凡从置物柜里拿了两个纸杯，冲着秦朗和米雪问道：“你们是喝水还是喝茶？”
“喝水吧，咱们也没太多的时间，冷水就行，谢谢。”秦朗说道。
罗凡怔了怔，似乎在回味着秦朗的话，然后他拿着纸杯走向了饮水机，虽然秦朗说了冷水就行，但他还是接了两杯温水过来。
“谢谢。”秦朗接过了水，然后递了一杯给米雪。
罗凡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问道：“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现在在办一起陈年凶杀案。”秦朗开门见山道。
罗凡看着秦朗，脸上并没太多的表情，“陈年凶杀案？和我有关系吗？”
秦朗说道：“表面看上去似乎和你并没什么联系，不过我们发现尸骸的地方你在两个月前曾经去过，就是你们班一个学生的家里。”
罗凡推了推眼镜框，“你是说陈童童吧，我听说了，说他们家客厅的地板下发现了一具尸骸。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我们学校的老师都知道，学生们也有很多知道的，不过学校有规定不能议论此事，怕有不好的影响，但虽然表面上大家都不提，不过都是心知肚明的。”说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可怜了陈童童，这孩子本来很聪明的，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但自从出了这件事，可能精神上受到的惊吓蛮大的，导致这段时间他的学习成绩下滑的厉害，状态也不是很好，整天病怏怏的，我看了也难受。”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学生啊。”秦朗意有所指道。
罗凡似乎并没听出秦朗话里的意思，只说道：“我的学生我都喜欢。”
“我看不完全是吧。”秦朗说道：“我看你去陈童童家里就蛮勤的。”
罗凡说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是陈童童的班主任，去他家都是家访和关心学习的事，班上的学生家里我都去过的，每次都是走访好几户。两个月以前我都忘记了，但大概那段时间我都在走访，因为刚开完家长会，学校要从家长那儿了解到每位学生的进步情况。”
秦朗盯着罗凡的眼睛说道：“可是我指的两个月以前，也就是4月8号，那天你只去过陈童童一人的家里，其他同学的家里你都没有去过，并且……那天只有陈童童一人在家。”
罗凡突然怔住了，他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低着头推了推眼镜，令人透过镜片也看不到他眼底里藏着的东西。“难道这样你就认定我和这起陈年凶杀案有关吗？”
秦朗说道：“我不是想说你和这起凶杀案有关，我只是想知道，你和那具尸骸有没有关系。”
罗凡蓦地抬起头，他的眼神透过镜片传了出来，瞳孔的边缘被镜片反光染成了带着光泽的绿色，那幽幽的寒光使秦朗心头一震，他想，难道……罗凡和那具尸骸真的有关系？
罗凡的脸色泛白，他微张着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又似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难道你这是默认了？”秦朗试探性的说道。
罗凡闭上了嘴，然后喝了口水润了润唇，“你们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朗突然站了起来，他一边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头也不抬道：“看来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罗凡抬头看着他，并没说话。
秦朗走到罗凡的身边，把脸探到他旁边，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在这里一两句也聊不完，到了警察局，我们再……慢慢聊。”说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第六十九章 悔恨的心
秦朗和米雪把罗凡带到了审讯室，与此同时，秦朗也通知了魏天明，让他把欧阳泽带回了警局，由他和泰叔对欧阳泽进行审问。
罗凡被带到审讯室后还是一脸淡然的表情，台灯橘黄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使他看上去像是被镀上了金边的蜡像，镜片在灯光下模糊起来，让人看不到它的背后到底藏着一双聚着怎样目光的眼。
秦朗站在旁边，抱着双手一脸漠然的打量着罗凡。
“名字？”米雪拿着笔做着记录，公事公办道。
“罗凡”。
罗凡的声音像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温柔柔，唯唯诺诺的。
“年龄？”米雪道。
“二十七”，罗凡道。
“你和欧阳泽是什么关系？”米雪突然问道。
“他是我的舅舅。”
米雪一怔，他没想到罗凡竟会如此的知无不言，这一点的确令她吃惊。
米雪看了眼秦朗，眼神像是在求助。秦朗心里暗笑，然后让米雪坐到了一边，自己则坐到了罗凡的正对面。
“关于陈怡的死，我希望你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秦朗直言道。
罗凡笑的云淡风轻，“刚才我们可没谈论到这样的话题。”
“但现在你必须得谈。”
“也许我并不知道。”
“是吗”秦朗笑了笑，“欧阳泽是你的舅舅，你不可能不知道。”
“虽然陈怡是我舅舅曾经的女友，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秦朗眼神犀利的看着他，“我有说过那具尸骸是陈怡吗？”
罗凡突然怔住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朗，脸上还挂着一丝意外的惊诧，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接着又表现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你怎么相信我一定会说实话。”
米雪挑眉看了一眼，心中也已笃定这个罗凡一定是知道内幕的。
秦朗道：“如果你想一直保持沉默的话，就不会让我们发现陈怡的尸骨。”说着便把瓷砖上的化学物质检验报告拿了出来，放到了罗凡的面前。
罗凡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诧的表情。
秦朗说道：“我们查过，你曾去过紫豪新区，也就是发现陈怡尸骨的地方。户主的大儿子叫陈童童，是你的学生。上门家访不过是你胡编的理由，你其实是将埋着陈怡尸骨上的某块瓷砖上涂上了化学物质，以便被人发现并报案。作为化学系的硕士生，想要配制一种变色药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罗凡并没说话。秦朗接着说道：“你专门选在户主不在的那天，就是为了方便你在瓷砖上涂药水，是吗？但你恐怕根本没想过，也正是那具沉默了二十年之久的尸骸重见天日，才会促使你的学生陈童童害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罗凡默默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承认了这件事。
秦朗说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隐瞒了，否则你也不可能故意让人发现。”
罗凡说道：“我不想说的……真的，否则我不会选择替他隐瞒整整二十年。”说完后，他的脸上添了一层阴郁。
秦朗沉默着看着他。
罗凡道：“我只是……想让阿姨的尸骨得以安息。”他说完这句话，眼泪汩汩的涌了出来，像是在为那冰冷的尸骨感到哀伤和愧疚。
“她死的时候我才七岁……都说人的记忆不可能保存一辈子，除非那是段难以忘怀的记忆，我却没想到让我二十年都难以忘怀的记忆是这样的。”说到这里，罗凡推了下眼镜框，然后微微的抬起了头，眼泪顺着眼角从脸颊上滑落，他像是在回忆着曾经那段刻骨铭心但又极力想要忘却的记忆。
“我是亲眼看着她离开的，她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看着鲜血一直流到我的赤脚上，我感受着脚底腥粘的液体，看着阿姨死时瞪大的双眼，她的眼里有恐惧，有愤恨，有不甘，还有难以置信……那一刻我竟然连一滴泪都没有，我吓得直哆嗦，我想要求救，可我的身体却懦弱的定固在了原地……”
罗凡讲这些的时候身体在颤抖着，嘴唇泛着白色，脸色铁青，眼泪从眼窝里不断的滚落，如同无情的岁月冲刷着那段暗淡的历史般，悄无声息。
“每一天我都在无尽的愧疚和悔恨中度过，我很想把真相都说出来，可是我又不能说出真相，你们能够明白这种感觉吗？……我每晚都能梦到阿姨，她在梦里对我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她应该是对我太失望了，我对不起她！”罗凡啜泣道。
秦朗道：“既然你想说出真相，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呢？”
罗凡道：“不然呢，难道要我亲口说出我的舅舅就是杀人犯吗？”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希望能隐讳的给你们一些线索，至于能不能找出真相就是你们的事了，我能替阿姨做的也只有这些。其实无论我选择怎么做，左右我都会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可我又不愿阿姨的尸骨永不见天日。即便我被迫的选择了隐瞒二十年。但却不是一辈子……”
秦朗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陈怡真如欧阳泽所说，早就厌弃了他？”
罗凡道：“那时我才七岁，早已记不清很多细节了，我只记得当晚他们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后来我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我舅舅惊恐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扳手瑟瑟发抖，而阿姨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虽然后来舅舅也说过，他说阿姨嫌贫爱富，她为了不再跟着舅舅过苦日子而想要离开他，但我还是不相信阿姨会厌弃舅舅。阿姨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人，而且她深深爱着舅舅，即便当时我才七岁，可我的感觉骗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