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川也笑了笑，“我这辈子还真没坐过这种车。不过也还好，一回生二回熟嘛”，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并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说完就跟着上了车。
魏川租的房子距离这儿的确不远，几分钟就到了。下车后，魏川将秦朗和米雪引进了自己的出租房，房子虽小，但五脏俱全，相比很多男生的屋子，也算是相当整洁了。
“请坐请坐”，魏川邀两人坐下后，又为他们各沏了杯茶。
米雪照例拿出了笔记本做笔录，而秦朗负责问情况。秦朗问道：“我们查到，刘万福出事的那栋楼里的房子，是你为他租的？”
魏川道：“对。刘总有一个项目需要出差调研，最短也得几个月的时间，本来公司已经为刘总联系好酒店了，但刘总嫌酒店里住着不舒服，就让我替他租个短期的房子，所以我就就近找了个房子，刚好就是出事的那一栋。”
秦朗道：“你做了刘万福的司机应该有好几年了吧，这个年纪大都不是成家就已经立业了，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干点别的，怎么甘心一直做个司机呢。”
魏川一脸无奈道：“不瞒你们说，我从小家贫，家中又务农，我父亲又生了病，家中的农活都是我母亲一人在做，平时还帮村里人改改衣服，换些手工费贴补家用。我母亲肩上的担子太重了，身为唯一的儿子，我必须要为他们着想，所以我大学没毕业就中途辍学了，为的就是多赚钱，好让我父母过上好日子。这几年做刘万福的司机，虽然也算不得什么体面的工作，但刘总待我不错，工资也比一般的公司要高，所以我就一直呆了下去。本来日子开始慢慢好起来了，可我的父亲又突然病情加重，攒了几年的钱都花光了，最近家里又干旱，这几个月连一滴雨都没下，庄稼的长势也不好，我母亲每天心急如焚……”魏川突然抬头看着秦朗，“这年头钱不好赚，看着别人有车有房，再看看自己……再不甘心又有什么办法呢。”
秦朗淡淡的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你父亲做手术没个几十万是不行的，你只是个司机，就算几年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攒下一笔这么大数额的钱哪。”
“噢……”魏川抿了抿嘴唇，“有一半儿是我跟朋友借的。”
秦朗看向米雪，二人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几秒。秦朗回过头来，又接着问道：“案发当天，你在什么地方？”
魏川道：“在我老家，给我父亲收拾行李，顺便帮我母亲干了几天农活。”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在本市？”秦朗试探的问道。
“当然”，魏川笑着说：“那段时间我一直呆在家里，而且我老家都跨省了，距离那么远，我怎么可能会在本市呢。”
“也对”，秦朗应和着。“行了，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你下午还要去医院，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魏川将秦朗和米雪送到门口，这时秦朗突然站住了，笑着问道：“对了，我能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
“当然”，魏川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扇小门，“洗手间在那儿。”
秦朗折了回来，走进了洗手间，然后锁上了门。刚才他把整个屋子都扫视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但出于警察的直觉，他总觉得魏川一定向他们隐瞒了什么，所以临走之时找了个机会想再认真的找一下有没有什么线索。
第五十六章 重返现场
秦朗靠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魏川在和米雪说话后，便转身快速的看了一遍洗手间里的东西。只见洗手台上放了一个洗漱包，他轻轻的打开，里面放了牙刷和毛巾之类的日用品，他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毛巾和牙刷确实用过。
秦朗把目光一路扫视下去，见到洗手台下还放着一个水盆，盆里泡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衣服上有几圈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被染了色。他蹲下身，从盆里捞起了衣服，在衣服胸前的口袋里面搜出了一张车票，是本市开往太原的，日期就在案发的前几天。
秦朗表情凝重的思索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魏川在门外问道：“警察同志，你还好吗？”
秦朗立刻把衣服放好，然后开了水龙头，水流声一下就把安静的洗手间给填满了。很快，秦朗开了门，抱歉道：“不好意思，最近总是跑外勤，一不小心就着了凉。”
“没事”，魏川笑道。
秦朗随口道：“我看你的盆子里还泡了衣服，那衣服好像染了色啊。其实我也很讨厌穿白色的衣服，像我们经常在外面跑的，身上总会蹭上些脏东西，特别难洗。”
魏川道：“我们上班有规定的，必须穿白色的衬衫，但贵的我买不起，便宜的又有失老板的面子，我就只能穿公司发的了，只有两件换着穿。我平时倒是挺注意的，只是不巧穿了件深色的外套，又不小心打湿了，所以就印在衬衣上了。”
“原来这样啊”。秦朗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秦朗和魏川道别后，便与米雪一起走了。
下楼后，两人上了车。米雪问道：“队长，你刚刚有什么发现没有？”
秦朗手握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明知故问道：“什么发现啊？”
米雪笑道：“行啦，就别装啦。队长，我和你工作了那么长时间，对于你惊人的洞察力和办案效率深感佩服，你哪怕只是一个转身都是有理由的，所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只是去上了个厕所？”
秦朗好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上厕所除了内急以外，还具有那么多的目的性。”
米雪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
秦朗道：“我发现魏川的衣服里有一张去往太远的车票，日期是在案发的前几天，看来他没有说谎，的确回过老家。”
米雪道：“可回了老家也不能说明什么呀，他是在案发前离开的，也可以在几天后回来作案啊。”
“那动机呢？”秦朗道：“如果仅仅是因为刘万福没有借钱给他就杀人，这样的动机就太牵强了。”
米雪顿了顿，道：“魏川向刘万福借钱的时间是在案发前一个多星期，距离他回老家的时间不过几天，而魏川的父亲做手术是在他从老家回来。这几个时间点太过巧妙了，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而且魏川替父亲做手术的几十万当真是他朋友借的吗？他一个司机能认识什么人，有这么大魄力随手就是几十万，又凭什么要借给他？”说完又不解的摇了摇头，“而且，如果真有这么大方的朋友，那魏川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去找他的朋友，而是去找刘万福呢？还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这也于理不通啊。”
秦朗道：“我刚刚问他问题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的神情有什么不一样的？”
米雪道：“我还真没发现什么，他的神态都太正常不过了，如果魏川和本案真的有着直接的关系的话，那只能说明他隐藏的太深了，而且是个心理素质特别过硬的人。”
秦朗沉寂了片刻，然后一脸深沉道：“看来我们得再去一趟了。”
“去哪里？”米雪疑惑道。
秦朗看着米雪，说道：“案发现场。”
秦朗和米雪到了19号楼，也许是这里出过人命的关系，即便现在是白天，走进了楼道后都感觉周身泛着寒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些许细碎的光线透过窗户射进来，令人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森冷之气。
米雪跟在秦朗的身后，一路到了五楼的电梯口，‘正在维修’的警示牌还立在那里，因为这里属于案发现场，在本案还未告破以前，除了警示牌必要的存在外，电梯内的一切痕迹，包括血迹、划痕、指纹等等都未清理过。
米雪看着地上干掉后已经发黑的血迹，虽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但血腥味依然旋绕在鼻尖，刺激着每个经过这里的人的感官。“队长，你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啦？”米雪绕过了黄色的隔离带，跟着秦朗走进了电梯。
秦朗抬头仔细观察着变形的防护网和通风口，道：“案发现场往往是可以第一判断凶手的地方。外界人总是会被第一眼看到的东西所迷惑，也许对他们而言，这里最会被人想起的是死者的惨状，可对于刑侦人员来说，我们最该留意的却是另一层东西。”说完顿了顿，带着一丝教导的口气，耐心的说道：“每一个被人忽略的细节，可能都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这些线索可以精准的推断出关于凶手的一些重要信息。”
米雪蹲下身去观察着地上的干掉的血迹，“这些血迹是从刘万福身上滴溅下来的，每一滴的呈现状态都是一致的，没有什么可用价值。而电梯壁上的血液是凶手持刀插入死者身体是喷溅出来的，从喷溅的方向和形状可以推断出凶手是右手持械，这些在技术部都有详细的登记。因为是公用空间，所以想从指纹上找出线索根本就不可能。所有的痕迹在技术部那里都能找到，我们再跑到这里来，似乎并不会有什么收获吧。”
秦朗并不答话，只是抬头看着防护网，手指在上面的两道浅浅的划痕上细细摩挲着。“这两道痕迹登记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