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说道：“手肘前臂那里都没有痕迹吗？一般抽血都是那些位置，而且出血量很大。”
石磊摇了摇头，苦恼道：“有可能性的地方我都仔细检查过了，包括颈内静脉、锁骨下静脉、主动脉、肱动脉、股动脉、股静脉，这些我都检查过，就是没有发现可疑的伤口和针孔。”
米雪道：“难道凶手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法，以此掩盖了直接导致董小珍死亡的伤口？”
泰叔也赞成米雪的说法，他点了点头，说道：“肯定是这样的。可奇怪的是，法医面对伤口第一判别的就是凶器，即便警方掌握了凶器的规格，对凶手来讲也算不得致命一击啊，为什么凶手还要用尽心思的去掩盖伤口呢？”
秦朗摩挲着下巴，眼睛聚光道：“除非有一点，就是这个伤口不仅可以判别凶器，也许它还直接的指向了有关凶手的重要线索，所以凶手才会这么费尽心机。”
石磊赞同的点了点头，“秦朗说的没错，我也在想我到底遗漏了什么地方，一般抽血都是从手臂那里，但我仔细的检查过，并没有针眼的痕迹，如果凶手真的是在用障眼法的话，就一定不会让我轻易发现的。”说着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看来今天我得加个班了，不找出那个伤口，我真的愧对法医这个称呼了”。说完，石磊又系上了身上大白褂的扣子，急急地大步往解剖室走去。
魏天明看着匆匆而去的石磊，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边叹气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石磊这样呢。看来凶手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单从第一步验尸工作来看，凶手就给咱们摆了一道。连石磊都这么棘手，这个案子还真是不容易哟！”说着便将两手交叉了托在脑后，然后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既是悠闲，又很无奈。
秦朗皱着眉头说道：“你别胡说了。”说着抬头穿过门口看向验尸房的方向，“法医在主要工作就是判别死者的死亡原因、时间和性质，推断和认定致死致伤的凶器，分析犯罪的手段和过程。可现在连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都还没搞清楚，所以和我们比起来，石磊的压力是最大的，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死者的伤口到底在哪里。我们得多给他时间，只要找到了那个伤口，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就在大家沉默的时候，米雪翻看着从现场拍下来的照片，她仔细观察着其中一张，对死者脖子上伤口的特写。“这两个伤口无论是宽度还是长度都是一致的，特别是它的形状，我真不明白，如果凶手只是想随意制造一些伤痕来迷惑警方的话，那为什么一定要是牙齿的形状呢？如果死者身上真的没有其他伤口的话，那这件事情就太诡异了。两个酷似獠牙的血洞，身体里又没有血，感觉怎么那么像影视剧里的僵尸啊。”
魏天明突然瞪圆了眼睛，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声音说道：“这个世界上又不会真的有僵尸！不过是兽类留下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但是，我们没有在伤口周围发现唾液啊。”
米雪道：“我看过很多的电影里和小说里都有形容僵尸的，是上排的牙齿两边各长了一颗细长尖锐的獠牙，僵尸们会咬住人类的脖子，把对方的血吸干净，除了留下两个血洞外，什么也没有。”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周围似乎都多了些紧张感。
秦朗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打破这种略显奇怪的氛围。“谁会拥有两颗无论从外形还是长度宽度和厚度都完全一致的牙齿？就算是僵尸，獠牙的位置也不可能挨得那么近。这可是新时代，我们是要用科学说话的，谁还相信影视剧里杜撰的那一套，要是被别人听到你们刚才的那些话，也不怕把别人笑掉大牙，真是给重案组丢脸。”
魏天明尴尬的咳了两声，不好意思道：“老大，我们这不也是为了应应景嘛，您也别拆穿我们啊，平时工作那么累，总得让人活跃活跃气氛嘛。”
秦朗给了魏天明一记白眼，然后回到正题，道：“石磊担忧的是正确的，凶手一定是想干扰我们的视线，以达到某种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嘛，看来我们得从死者身上找答案了。”
泰叔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太像，单从死者的姿势上就很奇怪，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出来特别的安详，现场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表面上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能值得凶手那么做的原因，而还未发现的致死性伤口，也许是针眼，也许是刀具造成的伤口，这些都说不定。”
秦朗说道：“也许是我们最开始就想的太简单了，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可能并不是案发现场。石磊说，董小珍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凌晨两点，我们就把这个时间作为排查的切口。”然后指着魏天明说道：“天明，你和小雪就负责游乐园和福利院附近的几条街道，虽然游乐园和福利院的门口没有摄像头，但街道上一定有的。你们把凡是有安装摄像头的地方都仔细的排查一遍，然后把所有的录像都拷贝下来带回局里。”然后像是解释般说道：“凶手要把死者带到游乐园，一定会经过其中的某条街道。”
泰叔问道：“那我负责什么？”
秦朗说道：“你和我去一趟福利院。”
任务分布后，重案组的成员都陆陆续续的出去了，而相比之下，验尸房这边却是异常冷清。
石磊一个人呆在解剖室里，面对着解剖台上被白布盖着的死者的尸体，他轻轻地掀开一角，露出了董小珍那双紧闭着的稚嫩的双眼，心中五味杂全。石磊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学习法医的那段日子，当时他还是各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那时他看到尸体就心里发毛，闻到尸臭味就犯恶心。
石磊的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法医，看上去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他却是法医界的一把手，为很多刑事案件都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师傅曾对他说，“法医的眼睛就是判官的笔，没了这支笔就没了能惩戒罪犯最有利的武器。所有躺在解剖室里的死者，都是沉默的诉说者，只有法医精锐的眼睛才能看懂死者的故事。所以，法医不仅仅是一种职责，而是一个神圣而不容侵犯的代表，它应当有着世上最饱满的正义和慈悲。”
石磊定定地看着死者的脸，像是在对死者，也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董小珍，你才九岁，我知道你一定不想死。”死者永远的沉默了，董小珍也永远都听不到石磊的这句话了，但又好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而故意不回答似的。董小珍紧闭的双眼，睫毛上腻了一层薄薄的霜花，这是从冷藏室里推出来时就有的，虽然在这里放置了许久，但睫毛上的霜花就像是凝固的眼泪，许久也没有化去。
石磊取出了一把镊子，夹了一团棉花放进酒精里，酒精瞬间被棉花吞的干干净净，吃了酒精的棉花变得沉甸甸的。石磊把酒精棉轻轻地放在死者的臂膀上，然后顺着手臂一路向下，均匀的擦拭着死者的皮肤。
石磊仔细的盯着死者的手臂，酒精棉所到之处都像是起了一层癣，亮晶晶的，湿漉漉的。石磊一边观察着擦拭过皮肤的酒精棉，生怕错过一丝线索。直到酒精棉擦拭到死者右手的中指指尖的时候，皮肤上隐隐的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紫色。这时石磊看到了酒精棉上多了少许类似死皮的东西，颜色与正常人的肤色无异，但经过长时间的存放，死者的皮肤早已成了僵白色，所以那些类似死皮的物质经过酒精的擦洗，颜色就略显深邃了。
石磊顿时眼睛一亮，他取了块薄薄的刀片，轻轻地在死者右手的中指指尖上刮了几下，随着一小块类似死皮的物质脱落的时候，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紫得泛青的皮肤映入了眼帘。石磊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原来这块紫青色的皮肤，竟是由二十来个细小的针眼密密麻麻的漫布而成。
“原来在这里！”石磊兴奋道。他取来了一个透明的封口袋，将死皮状的那一小块东西放了进去，然后抬头转了转酸痛的脖子，再把目光放在那个封口袋上，不由得感叹道：“原来就是这玩意儿想迷惑我的眼睛！”
第四十三章 无故贫血
与此同时，秦朗和泰叔也赶到了福利院，对董小珍的情况做了进一步的调查。
院长告诉他们，案发当晚是一位叫陈春春的工作人员负责董小珍的洗漱就寝的，于是秦朗和泰叔一起找到了陈春春。
陈春春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身体很瘦弱，皮肤也很白皙，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听说她在大学的时候就曾到这个福利院做过义工，大学毕业后不久就又回到了这里，放弃了考研的机会，安安心心的只在这里工作。
泰叔照常在一旁做着笔录，秦朗则是坐在陈春春的对面，说道：“听说你在大学期间就曾经来过这里做义工，那你对董小珍应该很熟悉吧？”
“嗯”陈春春点了点头说道：“做义工的时候我就经常照顾孩子们的起居，小珍在孩子里面是年纪最大的，平时也会帮着我干活。她特别懂事，也活泼好动，福利院里就属我和她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