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张局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秦朗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见领导的灼迫感。秦朗只是站到了张局的对面，顶着一双黑眼圈道：“算了吧，您叫我坐下总没什么好事。”
“哦？”张局挑眉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好事，也许说不定呢。”
秦朗突然笑出了声，“张局，跟您干工作那么久了，您什么脾气我也都知道，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张局想了想，然后为难道：“小秦啊，‘恋尸癖’的案子怎么样了？”
虽然直觉张局这话有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意思，但还是老实说道：“昨天刚把罗三抓回来，审讯了几个小时，本案倒不存在什么凶手，那些人都是自然死亡，那个‘恋尸癖’者也只是盗了别人的尸体。不过我又遇到了新的难题，孟小川肚子里的那颗诡异的牙齿不是罗三塞进去的。也就是说……本案还没完，需要再仔细的调查。”
“算了，把这案子给结了吧。”张局突然说道。
秦朗怀疑自己听错了，无法理解道：“结了？！张局，这明显就是案中有案，怎么能说结就结了呢！这不是您的作风啊！”
张局有些温怒又无奈道：“这是上级的安排。”似乎早就对秦朗的执拗比较了解，张局又解释的说道：“你想一想，死人的肚子里被塞了另一个死人的牙齿，这么荒诞的事情传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们重案组现在连这颗牙齿是谁的都不知道，你告诉我，要怎么查？现在的记者最爱捕风捉影，如果再让他们写出什么东西，你能确定咱们公安局有那个能力把舆论压下来吗？”
秦朗哼了一声，“张局，好歹我在警局也干了那么多年了，您说的这些理由其实根本就站不住脚。现在结案，无非就是不想影响警察在群众面前的形象，您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张局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老实告诉你。其实上面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他们表示压力也很大，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了那个‘恋尸癖’了吗，真相大白于天下，现在不结案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你非要查，上级面临那么大的压力，又会给我警局施压，我们局可承受不了这么多上级的压力和舆论的压力。”
“如果办案只是为了给外界一个完美的说法，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做警察又有什么意思？”
张局走到秦朗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轻的时候我也会那么想，但如果你坐上了我的位子，你就会改变这种想法了。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警察也是一样。别那么较真，正义的警察，也是要吃饭的。”说完这句话，张局又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端起杯子抿起茶来。很明显，他不想再和秦朗继续这个话题。
秦朗也明白，他只是个被通知的人而已，既然上级已经决定要结案了，他也就不再有任何反抗的理由和机会了。
秦朗从张局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脚像灌上了铅，步履维艰。
见到秦朗出来了，大家都围了上去，很想知道张局到底说了些什么。
秦朗看着大家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突然觉得很无力，虽然自己也不愿那么做，但也只能无奈的接受。“我们结案吧。”他突然说道。
“为什么？！”大家异口同声道。他们完全不明白秦朗为什么会接受这个决定。
秦朗无力道：“这是上级的安排，‘恋尸癖’者既然已经抓到了，也能给外界一个交代了。”
“不行的！”米雪激动道：“我们明明知道这件案子里还有些疑点，为什么一句‘上级的安排’就要我们违背自己的准则呢！”
秦朗看着她，心中蓦然升出一阵火焰。他一字一顿道：“我说结案就结案！别忘了，我是队长！”说完正准备走掉的时候，秦朗却被米雪给拦了下来。米雪生气的说道：“对，你是队长，整个重案组都得听你的！可是队长，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啊，你办案时的果断，你的英明，你的判断，无一不在默默的勉励着我。我以前只是对警察这个行业充满了好奇，后来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丰功伟绩，我才有这个动力决定去考警校的。我做警察也是把你作为的榜样！你曾经说过的原则呢？你说的做警察的正义呢？我总是听到别人说你是个正义的人，所以我想做一个和你一样正义的警察，我苦心学习，好不容易进了重案组，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秦朗面无表情道：“你倒是说说看，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米雪怔了怔，然后大声的说道：“你就是个胆小如鼠，贪慕虚荣的人！你不仅会让我们这些组员失望，你也会令那些相信你的人失望的！你不查可以，你不查，我查！”她丢下这些话就负起离开了。看来米雪是对秦朗真的失望至极了。
秦朗依然留在原地，他的脸难受的纠在一起，虽然内心想无畏一把，想抗争一把，但他还是默然的留在了原地。只有他才能深刻的明白，有的东西是不能冲动的，因为一旦冲动，你就必须为你根本无法预期的后果承担应有的责任。而那些责任，很可能也是你所承担不了的。
泰叔走到他的身边，安慰道：“阿朗，你别放在心上，小雪只是太冲动了。”
秦朗摆了摆手，“没事，我去静一静。”然后独自走回了办公室，轻轻的把门给关上了。
很多时候，警察，也是身不由己的。虽然大家都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应了上级的决定，将此案作了结案处理。
第二天，新闻社也将此案播报了出来。
除了就‘恋尸癖’的案子进行报道外，还对警局的办案能力称颂有佳。而重案组的所有人则是坐在电视机面前，心情复杂的看完了报道。
《第二卷 冥婚》 第十一章 偷偷查案
楔子
迫于舆论压力，重案组只得应上级指示，草草的将‘恋尸癖’的案子作了了结。虽然这个案件在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论中渐渐趋于平淡，但犯人罗三所说的‘孟小川的墓中还有另一具尸体’的话，还在重案组的每一位成员心中萦绕不去。
在上级领导的强势压迫下，秦朗虽然表面顺从，但暗地里却并没有放弃对此事的调查。
夜幕降临，宾江市的夜晚成就了另外一种喧嚣。在五彩的霓虹灯下，整个城市又像是万物复苏了一样，闪烁着异样而迷人的光彩。
这个点是人们下班后少有的放松时间，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后，终于可以丢下沉重的公文包，坐在夜排档前，和三三两两个好友一起吃个饭。
烧烤摊前，泰叔和秦朗一如往常一样，点了一桌的烟熏烤味还有半箱扎啤。
二人再次举起了手里的酒瓶碰了一下，然后仰起头，酣畅的喝了起来。
秦朗揩掉嘴角的酒渍，半眯着微醺的眼睛道：“泰叔，之前我让你和天明一起去查本市的死亡证明，查的怎么样了？”
泰叔疑惑的看了看他，道：“怎么，‘恋尸癖’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嘛，你还想查？”
秦朗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再次端起酒杯，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查，当然得查了！上级不是不让查吗，那咱们就偷偷地查！”
泰叔怔了片刻，待回味过来的时候，脸上马上就变得神采飞扬起来。泰叔忍不住拍了拍秦朗的肩，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呢，你可不是这样的作风。果然啊，你还是没有变，这才是真的你！”
秦朗好笑的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只是端着酒杯和泰叔碰了一下。
泰叔又道：“我们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了，只是上次被要求结案，我也就没有告诉你。本市近半个月去世的女子一共有4名，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的只有一个，叫苏珊，是在两个礼拜以前因病去世的，至于得了什么病就不知道了，听说她的父亲苏奎是本市最大的钢铁公司的老板，关系网特别的密集。”讲到此处，泰叔往秦朗身边靠了靠，然后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我还得到线报，说他和市里的某些领导关系挺密切的，听说和张局也认识。”
秦朗头疼的叹了口气，“这下可就难办了，昨天张局还告诉我，说再过几天省里里会有人来抽查。我打听过了，好像这次李厅长也和抽查组的一起下来，当年我在警察厅见过他，也算是有几面之缘。李厅长他为人刚直，为民众干了很多实事，不像有的领导，生怕出了纰漏会影响自己的位置。我会看着办的，如果接下来的案子会受到阻挠，那我就只能去找找李厅长了，如果他能出面，那事情就好办了。”
泰叔不免担心道：“阿朗，这事儿你可得想清楚啊，直接找李厅长可就越级了，不但张局脸上挂不住，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秦朗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我不也是怕万一吗。张局虽然表面那么强硬，但他也是拿工资看脸色的，毕竟相处了这几年，张局心里怎么想的我也清楚，既然有的事情他不好出面，那也我就只能替他办了。而且咱们如果破了另一起大案，这也间接的提升了整个省市的破案率，对李厅长来说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