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伸出一根小拇指放在嘴边，他用那根指头上的细长的肮脏指甲剔着牙。“那堆白骨就是我的妈妈，她在几年前去世了。我从小和她相依为命，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离开我，当时我的世界就像彻底毁灭了一样。”说到这里，罗三的眼睛突然暗淡了下去。“我把她的尸体放在我的床头，我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我以为她有一天会醒过来，直到我亲眼看到她的尸体变得僵硬，然后起了尸斑，最后一点一点的腐烂掉。”
罗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看来他是真的悲伤了。一个‘恋尸癖’面对那么多腐尸的时候没有过悲伤，而他谈起过去——和她母亲的过去竟然悲伤了。这算不算可悲？亦或是可笑？
“你没想过要把她埋掉吗？”秦朗道。
“她都没死，我怎么能埋掉她呢。”
也许这就是罗三赖着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原因。他那么孤独的，一个人肮脏的活在木屋里，仅是因为他要陪着母亲的白骨。而他一直认定自己的母亲没有死。这算不算是一种自我欺骗呢？
米雪在监控里看到罗三那双被血丝充盈的眼睛，她的心里有些触动。“罗三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设置了只有他和他母亲两个角色，就算亲眼看到他母亲的尸体腐烂掉，他也不会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可能他很小的时候神经就发育的不完全，要么就是他母亲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以至于他的神经受到刺激，思维也不像正常人那样，所以才会做出的很多事情都难以理解。”
魏天明道：“难道他永远都无法看到现实？”
“或许对他来说，忘掉现实才是最好的方法。”
审讯室里，秦朗继续问道：“所以，直到你母亲的尸体全部腐烂之后，你再也闻不到那个味道了，你才又去找了其他的尸体，目的就是从其他尸体上找到属于你母亲的味道？”
罗三痛苦的点了点头，“尸体腐烂的味道给我的嗅觉刺激很大，在陪着我母亲的那段时间，我逐渐习惯了那样的味道，我觉得那是属于我母亲的，最独一无二的味道。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坐在床头，我凝视着那些腐烂的肌肉，闻着那种味道，直到它们变成了白骨，我就再也闻不到了，感觉我的世界好像突然就又一无所有了，我知道我的心理可能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控制不了！”
“可你也不能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欲望，而去做那些事！”
罗三苦涩的笑了笑，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啊……我说了，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曾经在林子里抓到过一只兔子，我把它给活剥了，然后放到了我母亲的白骨上。日子久了，兔子的肉也烂掉了，可我无论怎么闻，那都不是原来的味道！”
“所以你变得无法自拔了，宁愿做些丧尽天良的事，去掘别人的坟墓？”
罗三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警官，我知道我是个罪人，可凭什么最开始要受这种罪的人就是我！我对那些尸体没有任何的侵犯，我不过就是贪恋他们的味道！我把那些尸体放在了我唯一的床上，我只是睡在冰冷的地上，难道我还对他们不起吗！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但我真的很感谢那些尸体，我很清楚他们和我母亲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我仅仅是想闻闻那个味道而已，等到他们腐烂成白骨之后，我还是会把他们给换回去的！”
“那这个人呢？”秦朗指着孟小川的尸体的照片，“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只是高度腐败，还没有烂成白骨。”
“没错，是我把他拖到那里去的，其实我只要不把他扔掉，你们也肯定没那么快就找到我的！只是……我很明白我已经近乎疯狂了，而且再这样一直下去，我也找不到那么多的尸体。我很怕有一天我会因为控制不住就去做些杀人灭口的事，所以我丢掉了这具尸体，因为我想要尽快的摆脱掉！”
“那把你找到这具尸体的经过老实交代出来吧”
“其实一切都是巧合。那天他们下葬的时候，我刚好就在附近，最开始我只是好奇，并没有想其他的。”
“好奇？”秦朗抓住了这两个奇怪的字眼，“你为什么会觉得很好奇？”
“因为那天已经很晚了，天都快黑了，只有几个人在那里埋棺材，其中有两个人哭的最大声，后来我才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下葬的是他们的儿子。当时我就起了心思，想等所有人走掉的时候再去掘坟，可我等了很久，直到那些人都走完了，那对夫妻还留在那里。”
“那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自然会舍不得”
罗三却是摇了摇头，“最开始我也是那么想的，可是你猜我后来看到了什么，他们竟然请来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去做法，总之看上去特别怪异。所以我就觉得特别奇怪。”
秦朗想起米雪之前说的话，心想难道孟虎和林莲已经迷信到了这种地步？可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啊，也许他们真的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早日升天呢。“所以那些人的死和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天地良心。他们全是自然死亡，我只是掘坟而已！我可以把所有尸体的来源都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去查的！而且我也想摆脱这样的癖好，但我根本就摆脱不了！”
“好，我就暂且相信你，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往死者的肚里塞牙齿？”
罗三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惊。难道还有案中案？！秦朗仔细的观察着罗三的一举一动，他的样子看上去的确不像是说谎。他对看守的狱警做了个手势，罗三被带了下去。
米雪和魏天明走了进来，大家神色复杂的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充满了一个疑问：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
第十章 结案处理
这天晚上重案组的所有人都没有回家，大家坐在会议室里，各自都有心事。
罗三所说的话还言犹在耳，他们心里都默默的明白，也许此案并没那么简单，或者说，只是个引子。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秦朗也犯了难。
“也许……罗三只是在说谎。”魏天明首先打破了局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不可能”，米雪直接反驳道：“我一直在监视器里看着罗三的表现，虽然他的心理有些不太正常，但后来的表现不像是骗人的，他的眼神并没有躲避，而且我们也应该知道，他没有任何理由来说谎。”
秦朗也赞同道：“我赞成小雪说的。就目的性来看，罗三的确没有说谎的理由。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得那颗牙齿的存在会不会是偶然？”
魏天明道：“老大，你是在开玩笑吧。石磊都已经鉴定过了，难道你还不相信他这一把手？”
泰叔道：“阿朗的意思是说，牙齿的主人是个偶然。”
秦朗点头道：“不愧是泰叔，最了解我。”
魏天明和米雪面面相觑，一齐问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秦朗道：“我的意思是说，牙齿是如何存在孟小川的肚里的，这不是我们能分析得了的，因为正常人都不会那么做，可是那么做的理由我们也找不到，所以，牙齿的主人才是个关键！”然后又问魏天明：“我之前不是让你去查查本市都有多少为23岁左右的女性开具的死亡证明吗？”
魏天明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这几天不是忙着‘恋尸癖’的案子嘛，又急着去抓罗三，哪有那个时间啊！”
秦朗顺手拔下一个笔头向他扔了过去，“你忙还是我忙？别给自己的懒惰找理由！”
魏天明畏畏缩缩道：“您忙，您忙。”
泰叔叹了口气，“行啦，还是想想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吧？”
米雪恼火道：“就是不知道这颗牙齿是怎么回事，如果牵扯出另一起命案吧，咱们还可以继续调查。主要是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啊，难道要手捧着一颗牙齿去跟领导说出我们的推测？而且还不知道咱们的推测是对是错呢，就因为罗三否认那颗诡异的牙齿和他的关系，我们就这么去查？方向呢？理由呢？难道你们真的相信案中有案？”
魏天明突然道：“对了，现在那颗牙齿呢！万一‘恋尸癖’的案子结了话，如果还真的牵扯到别的案子，没了物证可怎么办？”
对于魏天明担心的这点，秦朗却是不以为然。“放心吧，石磊会把它管理好的。而且，现在‘恋尸癖’不是还没结案呢吗。”说完后，大家忽然又都陷入了安静。
大家靠的靠，趴的趴，勉强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在天开始大亮的时候，秦朗被张局叫进了办公室。
张局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警局凭着自己的能力坐到了局长的位置也算是有本事了。他一直都对秦朗很看好，觉得他年轻有为，而且做事雷厉风行，有他年轻时的样子，平时也是随他放手去干，但今天他也犯了难，想了想觉得还是先把秦朗叫进来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