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突然嘶吼道：“可你只看到了那张死去的脸！你根本就没有认出那是小秋！死去的是我的妹妹！而我是元春！我是元春！”
秦朗痛苦的抱住了头，十指深深地插入了发根里，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色，额头的青筋痛苦的扭曲着，一直延伸到了眉角。“不！你是在骗我！阿春已经死了，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元春微闭上了眼，任泪水决堤般冲刷着脸颊，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看着我”她对秦朗道。“阿朗，你看着我……”
像是有种魔力在驱使着他，秦朗默默地抬起了头，他的表情怔怔的，眼神呆呆的，像是被摄掉了魂魄。
元春努力的挤出了一个微笑，她默默地看着秦朗，然后缓慢的向后退了一小步，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也许因为是孤儿的缘故，我总是患得患失，就怕身边的人会离开我。以前我老是问你，如果我们两个人站在人海中，被别人给冲散了，你找不到我了该怎么办。”
秦朗的眼睛里暮然出现了一道光，那光温柔似水，像是穿越了时光的河流，荡了柔软的波浪。
元春继续退了一步，接着说道：“后来你教我，如果我们在人海里找不到彼此了，那我就倒退着走路，因为所有的人都是往前走的，我如果倒退着走，你就能第一眼在人群中发现我。现在，你是不是真的找不到我了……”她退到了墙角，已经无路可退了。她伤感的看着他。
这是很久以前秦朗对元春说过的话，那时候只是说笑的，如今看着她一步步的往后退，秦朗的那颗已经被撕扯出无数道口子的心脏，此刻就像夜间沾染上湿露的蜘蛛网似的，被灌了一阵凉凉的风，却不由自主的摇荡了起来。
“阿春，真的是你吗？”秦朗依旧不敢相信道，“如果死去的真的是小秋的话，那你们的身份为什么会互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秋又为什么会自杀？”说完一顿，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接着诧异的说道：“难道……被方叶侮辱的是……”
元春的睫毛在凉风中颤动了一下，无比压抑和复杂的情绪变成了一连串沉重的泪珠，从眼眶里汩汩坠落。她抿了抿嘴唇，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又看了一眼秦朗，接着叹了口气，娓娓道：“从你让我做诱饵开始，我和小秋的身份就互换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神迷茫起来，像是在慢慢的回忆。
“其实在你打算让我做诱饵的时候，小秋就不同意，她知道我胆子小，也知道做诱饵很危险，所以提出想代替我去的想法，但都被我拒绝了，她后来也没再提起，所以我就一直没有告诉你。直到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走在胡同口，突然小秋就出现了，而且还跟我穿了一样的衣服，也许她早就打算好要代替我去了。我们争了很久，结果我还是拗不过她，让她代替了我。从小我的胆子就比小秋小，她很聪明，又爱锻炼，长跑连男生都比不过，我以为她去会更适合，却没想到……”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秦朗走到元春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的拂了拂她的刘海，手停在了她的脖子处，然后将那枚小巧的窃听器摘了下来，从阳台上扔了下去。
只听‘刺啦’一声，一股刺耳的电流从听筒里穿窜了出来，使车上的三人皆死命的捂住双耳，露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
魏天明立马把放声器给关了，然后掏了掏耳朵，嘟囔道：“这声音也是绝了，我脑袋现在都是嗡嗡的！老大也真是，知道我们在偷听还把窃听器扔那么远，这不故意的嘛！”
米雪也掏了掏耳朵，然后迫不及待的开了车窗往阳台上望，只见上面的两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她看到这个画面，瞬间有种血液倒流的感觉，脑袋似乎更晕了。米雪想，或许血液都是从心脏里流出来的吧，要不然怎么此刻她的心这么空落落的呢。
“看什么呢！”魏天明顺着米雪的视线往上面一望，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打趣道：“老大这棵万年铁树终于开花啦！”说完又看了眼米雪，见对方仍然一脸怔然的看着上面，又笑道：“怎么，羡慕啦？”
米雪回头白了他一眼，温怒道：“羡慕你个大头鬼啊！”
魏天明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哎呀，也不知道是谁，平时看着老大的时候就两眼放光，别人都看出她的花花心思了，就她自己还以为藏得深哪！”
米雪也不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又抬头往阳台上看。两眼铎铎的，眉头微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泰叔以为她生气了，拍了拍她的肩，说道：“你别听天明的，这么久也都该习惯了，他整天尽是胡说八道！”说完还敲了下魏天明的额头，以示警告。
米雪终于回过了头，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说道：“你们不觉得……元春很奇怪吗？”
第九十五章 其他目的
当元春乖乖的跟着秦朗来到警局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元春作为杀死方叶的嫌疑犯，被带回警局问话的确无可厚非，但是嫌疑犯变成了重案组队长的未婚妻，又明目张胆的像走亲戚似的走进了警局，这个反转未免也太戏剧化了。
透过审讯室的那道透视玻璃，米雪从头到脚的将元春给打量了一遍，虽然只是侧脸，但不能否认的是，元春长得真的很美。她的长发顺滑且直，额头圆滑饱满，鼻梁小巧且挺秀，嘴唇单薄，不染而红。真是个美好的形象。米雪想，如果她是个男的，或许也会对她一见钟情的。听别人说，当初秦朗对元春就是一见钟情的。
米雪想了很多，思绪飘得很远，直到秦朗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才从飘渺的想法里抽身而出。“等等！”米雪在自己意料之外的，突然叫住了秦朗。秦朗站定，回头看着她，“怎么了？”米雪想了想，还是走到了他面前，说道：“队长，你打算怎么做？”她指了指坐在审讯室里的元春。
秦朗叹了口气，说道：“先审讯完了再说吧。”
米雪道：“可是你明明知道元春就是杀死方叶的凶手啊。我知道审讯是个必要的过程，但是，如果她亲口告诉你是她杀死的方叶呢，那你怎么办？你能直接给她戴上手铐吗？”
秦朗有些不悦道：“我说过了，等审讯完了再说，你又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呢。”
米雪道：“队长，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心态已经变了吗。因为里面坐的那个人对你来说不一样，她跟其他任何的嫌疑人都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希望你能用更加公正和理性的态度去看待。我想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元春面临的是什么，如果你要和她一起面对，首先你就得把你警察的身份放在一边，而这样的话，你职责的天枰就将倾斜了，我希望你能想明白，这对你的职业生涯到底意味着什么。”顿了顿，米雪继续说道：“队长，我们都是为你好，不想你做错事。”
秦朗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审讯室。
“你知道什么呀……”米雪看着秦朗的背影，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泰叔走过来，也拍了拍米雪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阿朗会想明白的，给他点时间。”说完也跟着走进了审讯室。
这时魏天明走了过来，和米雪一起透过透视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三人。他对米雪说：“你以为这些老大没有想过吗，他想的肯定比你还多，一面是刚正不阿的警察形象，一面又是多年重聚但已成杀人犯的未婚妻，你觉得他应该怎么选择比较合适呢，送未婚妻进监狱？还是不做警察了和未婚妻一起浪迹天涯？咱们不是活在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里，杀了人也是要偿命的，这些道理老大比我们懂，他要是想明白，没人能左右得了他，他要是想装糊涂，那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米雪叹了叹气，目光又放回到了秦朗身上。秦朗和泰叔已经走进审讯室，并坐在了元春对面，如今秦朗和元春都在对立面，一个成了审讯者，一个又是受讯者，老天真是会捉弄人。
秦朗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内心实则波涛汹涌，虽然尽量的克制自己，但要他能和平时一样保持客观冷静的态度，他真的做不到。反倒是坐在对面的元春，表现的特别平静自然。她看了眼秦朗，淡淡的说道：“方叶，是我杀的。”
秦朗没想到，元春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直截了当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就连坐在身旁的泰叔和站在外面的米雪和魏天明都感到吃惊。
元春继续说道：“从我妹妹死后，我想要杀掉方叶的想法就从未停止过，不过没想到的是，方叶会主动去精神病院，害我都无从下手。我想，方叶也应该很清楚，他犯下的罪过太多，一定有很多人等着要他的命，所以他才会想用这种办法躲避的吧。他到死都想不到，为了报仇，我蛰伏了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