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道：“很有可能！”
泰叔明白了问题的重要性，他让米雪呆在那里等候，然后叫上魏天明赶了过去。
在赶去的路上，泰叔给秦朗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是无人接听，正在他怀疑秦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对方给他发了条微信语音：“泰叔，我正在回家的路上。你别担心，我没什么事，只是想静静。”
泰叔赶紧给他回道：“阿朗，你听我说，元秋想要报复的对象可能是你和方叶，现在方叶已经死了，很可能下一个找的就是你！”
秦朗听到这条语音的时候，脸上竟没有多余的表情，而是将手机给关了机，默默地放回了裤兜里。
他走在静悄悄的胡同里，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当年元春走进那个胡同里时的景象。他似乎能清晰的听到元春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动荡不安的心跳，还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能看到她哆嗦的身体在隐隐绰绰的路灯下艰难前行。她那时……该有多害怕啊！她那时是不是就已经看到了死亡？她对他是否特别失望？可恨的是，她出事之后对他竟没有丝毫的责备。她只是默默地躲在角落里哭泣，眼泪肆意落下，却连抽噎的声音都没让他听到。
他想，元秋应当恨我的，她就算想杀掉我，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不起。他现在只想说这三个字。如今元春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但他能说给元秋听，那张和元春一模一样的脸，他希望看着那张脸说出这三个字。
泰叔和魏天明赶到米雪所在的位置，接到人之后就迅速赶往秦朗的小区。一路上米雪都在不停的拨打秦朗的电话，但都显示关机了。“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啊！”米雪懊恼道。
“也许是手机没电了呢”魏天明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
米雪拍了拍胸口，“我怎么觉得，你倒是开快点啊！”
魏天明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米雪，“大姐，我这都已经很快了！而且老大又不是小孩儿了，元秋毕竟是个弱女子，就算她想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咱们队长的身手你还能不知道吗，别担心啦！”
不待米雪说话，泰叔便道：“我明白小雪担心的。这几年，元春姐妹就是阿朗的心病。姐姐死了，妹妹又来报仇，他还没能从元秋还活着的喜悦里走出来，就得接受她已然是杀人凶手的事实！如今凶器都送到了警局，阿朗作为重案组的队长不能坐视不管，可要他亲手为元秋戴上手铐，这不是更痛苦的事吗。”
魏天明后知后觉道：“你的意思，是觉得老大想放走元秋，所以故意不让我们知道？”
米雪道：“我相信队长，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车子很快驶到了秦朗的小区门口，三人一下车便看到不远处秦朗的背影，于是都不约而同的偷猫在绿化带后面。魏天明瞅了两眼左右两边的泰叔和米雪，低声问道：“咱这么尾随队长，要是被他知道了会不会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啦。”
米雪看也没看他，说道：“你要是再废话，现在我就让你见不到月亮！”魏天明只好乖乖闭嘴。这时，泰叔突然戳了一下米雪，让后用下巴默默地指了指前面，米雪仔细一看，竟然看到秦朗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黑影也躲在绿化带里。米雪赶紧道：“你们从旁边包抄，我跟过去！”说完就朝着那个黑影静悄悄的靠近。
魏天明和泰叔分开时，只听到泰叔似是自言自语般，小声的说道：“跟踪的这么明显，阿朗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秦朗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他的每一步都迈得异常清浅，好像生怕会惊动到谁似的。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只听到一句：“小心！”随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秦朗默默地转过身去，只见米雪此刻正压在一个长发女人身上，那女人的手里正紧握着一水果刀，粗重的喘息声从她的嘴里呼出来，她恶狠狠的说道：“放开我！”
这个声音……是她！秦朗静静的站在远处，眼下的情形已经很清楚了，但他的脸上依然如初，连一丝吃惊的表情都没有。
此刻魏天明和泰叔晚一步赶到了，他们万万没想到那女人竟会在突然之间出手，幸好米雪的反应快。泰叔不经意之间看了秦朗一眼，他的心中涌现出一丝疑惑和不安。
米雪强压着那女人，当被魏天明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她脸上强硬的情绪还没调整过来，似乎松开的手也极不情愿。
米雪拿着夺过来的刀，质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那女人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微微的抬起了头，使她的整张脸在橘黄的路灯下得以全部显露。
“我回来了！”她看着秦朗，用无比平静的语气，微笑着说道。
秦朗怔在原地，他静静的看着她，一滴透明的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那张脸，无数次的出现在他的梦里过。
第九十四章 互换身份
车子静静的停在秦朗的楼下，米雪、泰叔和魏天明三人则是坐在车上，三双眼睛齐齐的看向秦朗的阳台。
从这个位置看上去，恰好能看到站在阳台上的两人的动态，只是距离较远，对方说什么听得并不清楚。米雪忍不住开了车窗，阳台上站着的秦朗就像长了三只眼似的，立刻就将头转了过来，然后用眼神警告着她。米雪只好吐了吐舌头，鼓着腮帮子乖乖的将车窗给摇了起来，一边嘟囔道：“什么嘛，他眼前站着的可是杀人犯哎，不让我们上去就算了，居然强制我们呆在车里，连他们说些什么都不知道，那还不如让我们回去得了！”
泰叔安慰道：“别生气了，阿朗一定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对面站着的可是元秋，一个‘死而复活’的亲人，换了谁站在他们的位置也很难理性得了吧。五年没见了，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静静的呆着吧，有什么事阿朗一定会叫我们的。”
米雪无奈道：“可我们也不能跟个傻子似的呆在这里吧，我看队长一定自己有计划。”她突然面露紧张道：“该不会队长为了私情想放了元秋吧？！刚刚我就觉得奇怪，连我们都发现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呢，而且元秋拿着水果刀向他刺去的时候，我感觉他根本就没想着躲！”
泰叔道：“别胡猜了，我了解阿朗，他不会做傻事的。”
米雪叹了口气，隔着车窗玻璃网楼上阳台看去，哀怨的说道：“可也得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啊。”
许久没说话的魏天明突然凑近了，神秘兮兮的说道：“想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还不简单！”说完就将车上的监听设备打开了，在米雪和泰叔的诧异下，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在下不才，刚刚就在小雪女侠将对方制服的时候，本人趁着上前搀扶的空档，在那女子身上安了个监听器。”话还没说完，米雪直接就给了他一个爆栗，“有监听器你干嘛不早说！”魏天明摸着发痛的额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泰叔，对方却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说话？是觉得愧疚吗？”听筒里面响起了那女人的声音。泰叔‘嘘’了一声，示意另外两人不要说话，然后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秦朗始终低着头，轻轻地说道：“小秋，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除了这三个字以外，我真的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阿春的死，我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够放下一切，所有属于过去的痛苦，都让我一个人背就好了。”
“五年前她死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和现在说的一模一样呢……”她冷笑了一下，眼睛里一片凉薄，“可是，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死去的‘她’并不是‘她’吗？”
米雪诧异的看了阳台一样，然后和泰叔、魏天明面面相觑，“她是什么意思啊？”另外两人也是一脸茫然，皆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秦朗回过头去，眼神忧郁的看着她，“小秋，什么是……‘她不是她’？”
她哭出了声，“阿朗，你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你都不会忘了我吗？”
秦朗倒吸了一口气，瞳孔在复杂的情绪中蓦地放大，他惊诧而骇然的摇了摇头，面对面前这张无比平静的脸，他突然显得不知所措。
“不，我亲眼看到她死在了我的怀里的。”秦朗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死的是小秋……不是我。”她声泪俱下道。
“什么？！”米雪吓得身子往后一倒，身体与座椅因为剧烈的碰撞发出了‘嘭’的一声，她整个人已经愣住了，完全忘了肉皮上的麻痛感。而此刻的魏天明和泰叔也是一样，皆是张大了嘴，露出一副无比惊诧骇然的表情。魏天明难以置信道：“死的是元秋！那这个人是谁？难道……”几乎在一瞬间，他们三人都露出了一副无比惊骇的表情。
此刻的秦朗蓦地也明白了，他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扭曲的面部肌肉使他的眼泪弯弯曲曲的流到了下巴上，他突然笑出了声，而这声音里却只能听出无尽的压抑和痛楚。“不可能，你是小秋，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是在报复，你想用这张脸来报复我，你觉得是我间接的害死了阿春。对，是这样的……她的尸体明明就躺在我的怀里，那个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