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点点头。
我问他:“你可知道,咱们所在的这座牢房,是这几年才新修的?”
安迪点头:“小安子……”一看我皱眉,他赶紧打住:“安……安迪知道。说是这牢房,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我刚来那两年,这边都没完工,一直在敲敲打打的。但……这有什么关系?”
我拿出怀中那张,被我画得乌七八黑的图纸,神秘一笑:
“这关系可就大了。”
我耐心地向安迪解释:“咱们从前的牢房,千百年来样式都没什么差别。直到前些年,国外的那些个人,天天拿这挑刺,说咱们牢房没有人权——这人权是什么,以后告诉你——总之,他们拿这当借口,要欺负咱们大清国,这皇上呢,才仿着国外的样式,派人建了这新式牢房。”
纯纯的小安迪看着我,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那这新式牢房和旧式牢房……有什么区别?”
跟没看过电影的人聊天,真的心累!
“旧牢房呢,不通风也不透气,细菌到处堆积,导致很多犯人交叉感染。所以这座监狱,参考欧美的方式,建立了通风系统和排水系统。”
安迪听得似懂非懂。
我忍不住戳戳他的脑袋:“通风系统啊!百分之五十越狱大片的重点:有管道就能越狱啊!”
小王八楼的特色,是具备通风系统、排水系统,以及电线网络。这解决了旧式监狱密不透风的缺陷,却也埋下了犯人越狱的隐患。
安迪仿佛理解了,他一拍脑袋:“姐姐的意思,是我们能从管道里爬出去?”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有个问题还没解决。”
我拉着安迪,往头顶一指:
“为了防止犯人越狱,设计者也很聪明。通风管道一般通往房顶,所以设计者在房顶用的都是铅瓦。”
安迪恍然:“只要踩在上面,就会出声音?”
“对,嘎吱嘎吱的响声,如同警报。”
安迪沮丧:“那怎么办?”
确实难办。
但是,这不是王八楼,这是小王八楼。
如果我没记错,清政府此时气数将尽,预算不足。即便是王八楼,后来也因短了17万两白银而成了烂尾楼,直到民国政府接盘才完善各项设施。更何况,这只是个半成品、小王八楼?
今天我经过中心塔楼,看出去时,当中有一条王八腿,颜色跟别的腿不一样。
也就是说,那里的房顶,很可能是没修好的。我们只要从那儿爬出去,应该就能溜走!
“可是,入口在哪?”
我又犯了难,时间紧迫,我们的行动又受限,要在这里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谈何容易?
安迪却陷入了思索:“安迪平日里,闲来无事,就常听这些姐姐们聊天。有一回她们耻笑一个姐姐脸色不好。我当时就看了看,那姐姐并不是脸色不好,只是她肤色偏黄,这囚服显黑,所以不衬她的肤色……”
“挑要紧的说!”
“噢对,然后那位姐姐说,是因为她住在四号牢房那边,睡觉特别不安稳,总有呼呼的响声。”
我眼前一亮,安迪点点头:“若如姐姐所言,这管道是通风所用,则入口处应有这样的声音。那这四号牢房附近,或许就是入口所在。”
我回忆起来:“此处分总务、教务、看守、医务四科。这四号牢房,是不是在去医务科的路上?”
我俩对望一眼。
“哎哟!”
安迪在装病,他紧皱眉头,一脸苦相,眼泪还直接飙了出来。
我默契的配合着,大喊:“有人发病啦!”
袍子哥皱眉走来,安迪趁转身时扣了个喉,“噗”一下吐到了袍子哥的身上。他瘫在地上,一副需要人抬着才能走的模样。
我着急地说:“大人,快让他去看看大夫吧!我在乡下看见过,他这种病像是会传染的,别连累了大人啊!”
袍子哥嫌弃地看看身上的脏污,一挥手:“你!带他过去!”
我扶着安迪赶紧往医务科走去。
一路上,安迪呻吟不断,他这演技真是一流。想想也是,能在宫斗剧最密集的清宫里活下来,装个病还不是小菜一碟。就他这张脸,配上这演技,我简直想捧他当男一!
周边夜色已降临,我俩往四号牢房的方向走去。
我仔细观察着这处牢房。管道入口会在哪里?
按那位女犯所说,如果此处有响声,她又看不见,那应该是在牢房后面,用百页之类的东西遮挡。
趁人不备,我们又悄咪咪绕到牢房之后,果然,入口在此。入口处是十数片百页,上面已满布灰尘。
我大喜过望,待要往前凑去,一个看守带着一条狼狗,巡查经过。安迪见了那狗,十分惊恐。
我轻轻拉拉他,他努力淡定下来。
“我…我从小怕狗…”
我点点头,小声地对安迪说:“没事。入口找到了,今晚咱们就走!”
已是半夜。
安迪躺在医务科的病床上,我在旁边的床。走进医务科前,我也学安迪扣了个喉,一路吐着一路说,是被他的疾患传染。这个年代,配给监狱的医生水平都比较次,只看了看我俩的表征,就让我俩在病房住下了。
此刻万籟俱寂,我轻轻捏捏身边的安迪。他爬了起来。
我用嘴型示意:“走?”
安迪点点头,我俩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
我们耐心地等待这一带的看守换岗。
在这空当,安迪又检查了一下怀里,他师傅留下的那本托尼宝典,仿佛做着什么巨大的心理建设。
我知道,他其实在害怕。实话说,越狱这种事儿,我也是人生第一遭,但毕竟穿越了,不玩白不玩!总好过被人砍脖子磨刀啊!
一声哨响,看守换岗。换上来的看守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头也不抬,显然对自己值半夜的班,非常不满。我们赶紧趁此机会,穿过通道,溜到通风口附近。
此处只有人定时巡查,却无人一直防守,毕竟,他们还没建立起通风口也能有人跑路的意识。
抵达入口,安迪从怀中,拿出一把尖头小梳子。这是他被关进来前带来的工具,恰好能派上用场。
安迪按我教他的,轻手轻脚把一个个百页的铁钉撬开。
还好,我跟他都不胖,扭开三个百页后,空当恰好能让我俩钻进去。
我俩又对望一眼,此时万语千言,都不必再说。
我们一起往通道内爬去。
才刚爬两步——
身后什么东西,拉住了我!
第八章 :兰州烧饼
我一动也不敢动。
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拽着我的……脚?
安迪分明爬在我的前面。那后头是什么?
我完全不敢回头,冷汗刷刷直冒,前面安迪嗖嗖的爬,完全没意识到我这边出了事。
我颤抖着,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传到鼻尖。
这是……水烟味?
袍子哥?
我终于一扭头。果不其然,管道口的缝隙处,正是袍子哥那张大脸。他用手拉着我的衣服。
我被吓得三魂全飞。完了,完了,芭比Q了。
安迪听不见我的声音,也忍不住一回头,看见我身后的袍子哥,瞬间石化。
死到临头,人的脑子总是转得特别快。
选项A,我俩合力把他打晕;接着爬。
选项B,我们爬回去,被他揍一顿,毕竟我是个死刑犯也不能再怎么我了。然后找机会装死装病啥的明晚再来?
选项C……让袍子哥帮我们一起跑路?
请问!作为一名穿越者,上天会为我选择哪项?
答对了!!都选C!!!
只见袍子哥掂量一下我们打开的入口大小,往管道里向我扔了一包东西。
“三爷的东西,别忘了。”
然后,只听“咔哧咔哧”的声音,袍子哥缓缓把我们拆下来的百页,一块块装了回去。
我跟安迪趴在管道里,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半晌,我们凑回到入口,逼仄管道中,我俩挤在一起。借着百页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我捡起袍子哥扔我的包裹——
卫三原给我的那包烧饼?
决定跑路的时候只想一身轻便,这烧饼就被留在了牢房里。
安迪小声开口:“姐姐,这饼,莫非内有乾坤?”
我也不是傻子,袍子哥巴巴的追到通风口,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袋兰州烧饼,给咱当干粮吧。
我揣好烧饼:“先爬出去再说。”
通道阴森,但我俩心里有数。
那条颜色不同的王八腿,设在北边。我们只要一路向北,就能爬到那里。
时间过得格外的快,也格外的慢。我们匍匐前进,声音放的很轻,因为通风管道密布整个牢房,万一出现响动,很可能整个牢房都能听见。身上背着一袋子烧饼,我更是处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