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一字排开名贵之物,什么铜制鼻烟壶,翡翠帽结子……
可罗小姐又是嫌这个样式普通,又是挑那个成色不好。选来选去,光阴飞逝。
眼见时间紧迫,我只得打断:“我看,要不这个?给他买块怀表吧!
我手指着一块金怀表。
罗小姐皱眉:“金灿灿的,俗气!”
嗯,安迪在她眼里,许是天仙。
我从旁说着:“但这怀表,可放在贴身衣袋中,日日入怀。”
罗小姐嘴角微微上扬,她打开怀表金色的盖子,露出里头那白净表盘、黑亮表针。
她看向安迪:“你可喜欢?”
我赶紧说道:“当然喜欢!安迪你看,这指针每走一下,时光便流逝一点。那一秒虽不能留下,却已被你经历——”
我嗓音一沉:“所谓,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罗小姐听了一震。
哎!这是1993年经典的手表广告语,配上周润发与吴倩莲演绎的乱世生死情。
说的是时间,比的是爱情,所以流传几十年,成为经典。
我打的就是这时间差——对1909年的罗小姐来说,这句卖掉了无数块表、又定义了无数份爱的顶级文案,她不仅没有听过,甚至没有想过。她格外动容,有些颤抖地看着我,又看看安迪。
她拿起那块表,交给老板:“要了。”
老板收钱去包装,罗小姐还在喃喃自语:“天长地久……曾经拥有……”
眼看这位女祖宗,此刻心旌摇荡,我舔舔嘴唇:
“小姐,我们姐弟俩……想去芳园看戏。”
*
罗小姐的车,载着我们往芳园开。
且说这芳园是何所在?那是一家戏园子,是我们通往虹口戏院的近水楼台。
我来之前,做好了功课。这乍浦路上除了虹口戏院,还有个戏园子,名叫芳园。它与虹口戏院,大概就两街之隔。
若我们去虹口戏院,被一品阁的人撞见,只说我们去芳园看戏便可。
此刻多了罗小姐,我私下与安迪商定,等到了芳园,他来拖住小姐,我就往虹口戏院那儿溜。
主意打定,感觉这窗外的风,都透着格外的甜。
罗小姐的车,载着我与安迪,停在芳园门口。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人人人人人。
芳园这儿,真可谓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人流如潮!
要不怎么说,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选址最重要呢!看来这虹口一带,真是兴旺!怪不得罗老板和雷玛斯都要抢着来这儿开店。
安迪惊叹:“这么热闹!”
罗小姐帅气下车,一声冷笑:“今日是那陆小蝶登台,捧场的自然人多。”
她显然不大看得起这陆小蝶,只带我们走到队伍的前面。
芳园门口那迎客的,一见罗小姐,立马行了个礼。
罗小姐冷冷道:“给我个包厢。”
门口那人嘻嘻一笑:“真对不住,今日确实是满了,要不……”
罗小姐甩出一把票子:“带路!”
我们坐进了包厢。
红木桌椅摆着酒菜,白漆木牌写着戏名。
戏将开场,只听旁人在那说着,这要登台的陆小蝶如何美貌,唱腔如何销魂。多少富豪公子,为她打的头破血流。我听在耳里,只寻思着如何溜掉。
此时有奉茶的捧过茶壶,将上好的茶倒入我们杯中。
我喝了一会儿茶,一捂肚子:“小姐,想是这茶与我脾胃不大相宜……我出去一趟!”
我的演技生硬,罗小姐有些怀疑。
我赶紧在桌下一踢安迪,我迪秒懂:“我第一次到戏园听戏,小姐多指点指点……”
他坐得离罗小姐近了一些,一脸初见世面的天真。
罗小姐眼中瞬间带了怜惜,她从包中掏出一副双筒望远镜,递给安迪:
“用这个看,法兰西产的。”
安迪大为惊叹,拿起望远镜夸了又夸。
罗小姐见状微笑:“你喜欢就好。”
随之,她头也不抬,向我挥手:“快去快回。”
*
我一路开溜,就往虹口戏院的方向跑。
可我跑了两条街,路上行人渐稀少。
难道我走错了路?
按理说从下午六点半到晚上十点,是电影院的黄金观影时间啊!
越走越蒙,我忍不住抓过路边一位大哥:“请问虹口活动影戏院在哪里?”
大哥看看我,一呶嘴,示意我向前看。
我抬头一看:
却见面前一间破旧的铁皮屋,上面写着——“虹口活动影戏院”。
门上挂着一把锁。
门口没有半个人。
第十九章 :万国博览
我,穿越百年,胸怀大志。
你,一间破屋,几块铁皮。
水里来、火里去,死牢逃生、发廊打工,无数个我摁成一个我的奔赴而来……
我揉了揉眼——这是一场梦吧?
我站在这门可罗雀的破屋子前,心潮澎湃。
冷静:历史不会错,那一定是我错了。
这个有我在的时空,到底发生了什么差错?
我印象中,到1909年,雷玛斯的电影院应该风生水起,大赚特赚。
外事不决问Google,内事不决问百度。此时不决——
我拉过了街角的一位老外。
不知他是哪国人,但幸好他会英文,我也会英文。三言两语间,总算问了个明白。
翻译:“噢,瞧瞧这个破地方,最开始的时候,这儿确实是棒极了!我向上帝保证,附近没有一个人不来这儿看电影的!可后来,我的天哪!这儿整整半年,放的都是同一部片子!那感觉,简直糟糕透了!我发誓,从礼拜一到礼拜五,放的东西没有一点差别!人们早就不来了。你说这儿的老板?噢我的老伙计!他早就消失了!”
人话:这里最近半年都在放同一部电影,所以生意惨淡。现在老板干脆失踪了。
生意惨淡不是坏事——那说明接盘成本不高。
但老板失踪是个问题。
这租界里的各种规则我还没摸透,这块地皮归谁?这间屋子咋买?这盘生意要怎么接手?
还有,雷玛斯应该不傻,怎么会半年来不更换影片?
我扒到那铁门边上,隔着门缝往里瞄。
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里头的若干座位,黑乎乎的屋子里,啥都看不见。突然,我眯起了眼:
门里头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就差十公分,我的指尖,离那闪着光的小东西,就差十公分!
门缝太小,我的手臂虽细,上半截却还是怎么都塞不进去。
够不着的我急得要命,就在这时——
一只细细而带毛的手臂,从外往门缝里灵活一伸。
轻轻巧巧地,把那东西拈了出来。
我一转头——
我的旁边,竟是一只萌哒哒的小猴子!
小猴子看起来年纪尚幼,身上的毛都绒绒的,小小的身体惹人想抱,像是只有一两岁的模样。
它把里头掏出的东西,递到我面前。两只宝石一样的眼睛,滴溜圆地看着我。
我看向手中,这闪闪的东西是个徽章,上面刻着四个字:
“万国博览”。
我蹲下来,小猴子把爪子搭到我的左手上。
我右手举着徽章问它:“你知道这在哪吗?”
小猴子挠挠脑袋,向我伸出另一只爪子。
这鬼精精的样子,像是在说: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我想了想,兜里还有今天下午逛街剩下的小零食。
我拿出几个花生米,放到小猴爪中。小猴子喜的一蹦,狼吞虎咽吃起来。
我又拿出几个花生米,悬在半空,小猴子蹦蹦跳跳,就想要拿。
我也鬼精精的笑:“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小猴子又挠挠头,拉拉我的衣服:成交。
*
我在小猴子的带领下,走上了一条神奇的道路。
路上,这商业奇才的小猴子,每到岔路口,就向我伸出软萌的小爪子要吃的。
它似乎很饿,拿到花生米几乎不嚼,咕噜着几口就咽下去。
走过几个路口,我兜里的零食已经快要耗尽,小猴子又向我伸出爪子,我琢磨着,能不能把花生米掰开两半,这样能多撑一阵子……
面前突然冲出一只豹子!
这豹子见了我,上前就扑过来。我一声尖叫,连连后退。那豹子一路追着,我只得夺路而逃。眼前却是一间小破屋子,我想也不想,直往里头冲去。刚要进屋时,那豹子已将我扑倒在地。带着血丝的眼中,是残忍的光,随时将我撕咬殆尽。它张开大口朝我脖子咬去,我左右闪躲,那锐利的爪子朝我抓来——
一声呼喝:“Stop!”
一个戴头巾的印度人,止住了那豹子。那人从屋内走出,小猴子扑腾一下,跳到那人肩膀上,像是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