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的身旁,一个男人戴着兜帽,正在驾船。
他是……?
“嗖!”
身后猛地飞来一记飞镖!
那锐利的银芒,从我耳边险险擦过,直直打在我们的船帆上。
我回头一看,身后是我们方才所在的客轮。几名黑衣大哥,正在那船上,嗖嗖嗖地向我们这甩着飞镖。
其中一名黑衣哥,从客轮上割下救生艇,小艇下水,他们纷纷跳上去,直追了上来。
这竟是一部——动作片!
而我身边的男人,放开了正在行驶的船,自我身边站起,把桨给了安迪。
烈烈海风,将黑色兜帽刮开,哎,难道他是男主?
——正是卫三原。
他的衣服,竟也湿着。一身紧身衣裳,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我们的船速不如身后快艇,那黑衣人们已追到船侧,上来便是一场恶战。
此时卫三原手上,还缠着此前的绷带,他身手依旧矫捷,但耐不住敌众我寡。而一番打斗,早已让我们的小船负荷不起,即将侧翻时,卫三原一跃闪到小船一角,从船底掏出一把手枪。
我不由一惊!看样式,应是德国制造的毛瑟手枪,在这个年代,还属稀罕物事。
几名黑衣人愣住,显然还对此物威力不甚了解。黑衣哥甲欲跳上我们的船来,卫三原直接“砰”的开了一枪,打中了他脚下、那快艇的船底。
火光飞溅中,海水从枪打出的弹孔里,直漏进去。
快艇摇晃,黑衣人们显然有些忌惮,僵持不下之时——
我们的身后,数十条小船,飞驶而来!
完了完了,这载淦的援兵到了!
卫三原又朝天放了一枪——
那几十条小船上的人,就像大变活人般,纷纷脱去渔夫装扮,各作劲装打扮。
一个个人狠话不多,往我们的方向聚拢。
夜色笼罩,水面如困兽的战场,我惟有绝望。安迪慌张地划着船,我左摇右晃地走到船头,尝试把钉在帆上的那根飞镖拔下来,用以自卫。
可黑衣人们比我更快,当先一人,一脚已经跃上船来,电光火石间——
他被人扭住了。
只见那几十个聚向我们的人,切瓜砍菜般、轻轻松松,将黑衣哥甲乙丙丁,绑成了粽子,甩回那漏水的快艇上。
为首一人,作一手势。
几十条小船上的人,一齐低首,向着我们的方向一拜:
“恭迎三爷!”
*
卫三原临风而起,独立船头。
月,在他身上晕起光圈。
我与安迪震惊地看着卫三原,还有这一水铺开的马仔——竟都是他的人!
什么叫气场,这就叫气场!这几十条船的手下,更显得卫三原身躯伟岸!如同水上之王!
伟岸的三原哥,对那四只黑衣粽子道:
“今晚她在,我不想见血。”
黑衣人刚一抬头,卫三原一枪打中他身旁的船栏:“搜!”
几人将黑衣哥们身上搜遍,那几张旧照,还有安迪的托尼宝典,都被搜了出来。
安迪如获至宝——不,这就是他的至宝——接过自己的托尼宝典。
卫三原拿过那几张我的旧照,沉吟不语。他复又举枪,对准黑衣哥甲的脑袋: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他若能放过,我必不为难。否则——”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日后他只要踏入沪上一步,卫三定让他付出代价!”
不怒自威的话语里,有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黑衣哥甲乙丙丁,八目相望,显知大势已去。
一旁马仔一脚将快艇踢开,黑衣四人,便离我们而去。
卫三原这才收起手中的枪,他转头看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又救我一回,我待要说些感激的话时,他却突然一下——
单膝跪地。
竟……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这是,这是要求婚的架势?
下一秒,他倒于我的膝下。
我这才看清——
他的背上,插着一支飞镖!
*
江海交汇处,风自东方来。
天已黎明,我们在船队的护送下,即将抵达黄浦江的码头。
日出时分的黄浦江上,朝霞披洒、万顷波光,美得让人心碎。前方就是上海:十里洋场,繁华之都。这里多少人心醉,多少人追梦。时代的巨变与起伏,写就了这座城的神话。
卫三原在我身边躺着,气息虚浮。
一支带血的飞镖,放在我们身边的船板上。那是从他身上拔出来的。中镖处离他心口要害,仅有一寸。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样……?”
卫三原脸色苍白,低声道:“不妨事。”
一旁安迪,眼睛早已哭得肿如桃子:“幸亏恩公及时赶到,否则我与姐姐,此刻已葬身鱼腹……”
我看着卫三原,他用虚弱的声音说着:“……你们才上火车,我便收到线报,载淦回去当晚,已知不对……”
他说的有些吃力,声音也越发细微。我不由靠近了他,只听他在我耳边说道:“线人告诉我,载淦让人一路跟随你们,预备在海上下手……”
难怪!火车上人多,码头上嘴杂,而把我们在夜里的海上扔下去,神不知鬼不觉。除了惦记我银子的郑正卿和三姐妹,没人会盘点下船的旅客,是不是少了两人——
一旁的下属,为卫三原送上一杯水来。他略抿了一口,苍白的嘴唇,依旧没有血色。
“我赶到时,你们的船已开走,我只得另找了一条船,从海路跟上,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我到时,你已被丢下了海……”
他体力不支,说不下去,安迪接过了话茬:“然后恩公奋力,将我俩救起,我们才幸免于难。”
后面的事,我已知晓。我拍拍卫三原:“行了,你好好养伤。等到了上海,我们再说。”
卫三原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小艾……”
我看着他,有些错愕。
卫三原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不能跟你回去。”
我疑惑:“为什么?” 我环顾周围的船队,“这儿这么多人喊你三爷,回上海,你不有的是人?”
卫三原苦笑:“相信我,若我与你同行……” 他的叹息,微不可闻:“那上海滩想杀你的人,会比想帮你的人,要多得多。”
我一时震惊。
而从那黑衣哥身上搜出的旧照,就在卫三原的手边。
他以修长的手指,拾起那几张旧照:“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相片中的少女,有如花笑靥,卫三原的眼神,却似隔山海——
“但我曾答应过你,不再回来。”
“我们到了!”
船将靠岸。卫三原向手下示意,几名汉子,牵好锚索,将我与安迪带下船来。
卫三原,则留在了船上。
我的心里,不知怎么的,竟不是滋味。
“卫三原,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却只看看我,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
卫三原将那几张旧照,放回我的手中。我还未及说话——
他却又一挥手,船队散开中间一条水路。
一叶轻舟,载着他,离我远去。
*
黄浦江码头,天已大亮。
巨大的货船,停在岸边。汽笛声,船号声,此起彼伏。
卸货装货的船工,密集于四处。我们身边的船夫,已尽数离开。
我和安迪,孑然二人,站在偌大的上海跟前。
这里,纸醉金迷,能让人吃最精致的美食、穿最时髦的衣服。
这里,不夜之城,能让人过最快活的日子、做最逍遥的事情。
这里,梦想启航,我们的影院,我们的公司,都即将揭开盛大的帷幕……
往上海这不夜城,踏出第一步时,我才突然想起——
我们两个,还没有钱。
此前的钱袋,因郑正卿被三姐妹扔到了天津港的水底。
而刚刚死里逃生,跟卫三原那边拉扯半天,又是感激又是内疚,又是震惊又是疑惑——
话说了一堆,竟忘了借钱!
我不由盘算起来:从这里去虹口大戏院,不知要走多久?
现在饭没吃、觉没睡,衣服没换、澡没洗……
所谓人靠衣装,抵达虹口大戏院后,就我们这副潦倒的模样,要怎么说服雷玛斯,我们不是来要饭,而是来合伙的?他还是一西班牙人,我们不得整两套高定洋服,抖抖身价?
码头上人来人往,我的脑子转来转去。搞钱、搞钱,去哪里搞钱?
此时,我身旁的安迪,突然“咦”了一声——
第十六章 :一品御刀
一柄剃刀,三寸长。
顺着安迪的目光看去,这古旧的剃刀,嵌在一个牌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