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小张还开始跟着郑正卿,学起了外语。他天性机灵,那外语竟说得像模像样。
此时,小张的脸色,却有些慌张:“老板,出了些状况。”
我不由惊讶:“怎么了?”
小张皱眉道:“有一个影厅,设备似是出了什么问题,那电影调试了半天,总放不出。如今将观众都先请走了,要不您去看看?”
我揉了揉疲惫的脑袋,才发现,最近太忙,我已连续三天没离开影戏院了。我在书桌前站起:“走,去看看。”
*
小张一路引领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可捉摸。
我心下有些莫名,可我要看向他时,小张却充满了闪躲,似不敢与我对视。
我不由心中有些敲鼓:当初,在那现代时空里,放了一把火把我烧来这的,也是一个小张。
那时,他放火后,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三个月的工资,还给你。
如今穿越到这个时代,总不能历史还重演历史吧?可明明这个时代的这个小张、心地纯朴善良,为人知恩图报……
但却也正好,跟了我三个月?
这么心神不宁的想着,我已走入这个影厅。
红色椅套,三十六度,银幕备好,连四壁都为完美的现场配乐音效打造。
我的影厅,只为呈现最好的声光电而建成。
小张将我引到一个座位上坐好,这座位恰是黄金角度,拥有最佳观影视角。
小张道:“老板,您稍等,我去试设备。”
我点点头,小张往影厅后方走去。突然,“砰”的一声——影厅的门,在我身后被关住了。
我有些惊讶,忙站起,待要追上去时,门外的小张,声音传了进来 :“老板,这三个月的恩情,还给您。”
这句话听得我一惊一乍,心里猛烈一抖——又要把我怎样?
就在这时,影厅的灯,突然暗了。
一束白光,打向银幕。
接着,那上头出现了倒数计时的——
3,2,1——
银幕上,出现了我的身影。
这是艾影,而非小艾。
这些相片,来自于我曾接受的采访,也来自于影院同仁们、曾为我拍下的相片。
还有我上台剪彩时的画面——记录着我在这个时代的,每一步足迹。
这个时代,还没有剪辑软件。这些东西,当是集合起来后,再统一拍摄而成。
那银幕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物,一品阁的头油、我曾在影院中卖出的影票……一切种种,都是我事业上的里程碑。
幕布后,是燕儿姐妹的演奏——似写尽跌宕起伏。
十五分钟的电影里,我看见了我的一九零九。
而我的脑海中,是一部更为宏大而生动的电影。
这一年。我见过繁华,也见过荒芜。见过那亨生豪车的气派、哈同花园的奢靡,也见过了山水人家的穷困、孩童乞讨的悲凉。我看过苦苦求存的李妈老张,任生活将伤痕勒入肉里;也看见盐帮的兄弟,凌驾于风暴之上,为一个正义与未来……
终于,电影放到了末尾,那灯亮了。
幕布之后,走出了我在这个时代、遇见的所有友人。
郑正卿穿着西服,雷玛斯和郝思倍拿着红酒,安迪与失忆的载淦在旁庆贺,拉玛哥、哑巴姑娘和动物们都在欢呼雀跃,陆小蝶依然美艳,她抿嘴轻笑,似见证着什么重要时刻。
哈同夫妻,亦是盛装打扮,仿佛要参加什么庆典。燕儿姐妹仍在奏乐,那音乐如此华丽,只待催花盛开。
李妈老张,亦是穿的大方得体,面带笑容。
小元小碧,穿得如花童两名,手上捧着一个盒子。
所有人的身后,幕布之后,走出了我电影的另一位主角——
卫三原。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偷偷策划了这一切?
此时,他拿出小元小碧手中的盒子,一步步,极为郑重地走到了我身旁的座位。
卫三原道:“这是我早早备下的电影,只为向你求一件事。”
那自然,是要求婚?
他将那盒子,郑重交到我的手上。我不由颤抖——这是几克拉的钻戒?
我不由有些纠结:还在搞革命,怎么能如此破费……
我打开盒子,却不由惊住。
盒子里,躺着的,却是一张精致的电影票。
那票上,写着观众的名字——艾影、卫三原。
影票上,画着我与卫三原携手的身影。
我们的跟前,是日出的美景,有万丈霞光。
仿佛这个时代,将被我们共同书写。
卫三原在我身边的座位坐下,如同一位在电影院中,偶然相遇的观众。
此时,在我这个时代所有亲友的见证下,他将这张特制的电影票,递到了我的手中。
我这才发现,电影名一栏,被留出了空白。
就像我和他之间,充满了无限可能。
而此去经年,我和我的伙伴们,将会在电影的历史上,翻起怎样的风浪?
卫三原和他的战友们,又将在革命的道路上,走出怎样的传奇?
命运的谜团之前,我惊喜交加,又不知所措,我微微一笑:“这是上的哪部电影?”
卫三原回我一笑,那是果敢的、充满了底气的笑容。他指着那空白处道:
“随你填来。”
他的指尖,又停在我和他的名字上。
在这场电影中,我们是两个偶然相遇的观众,在这一个又一个的镜头里,相互成就着彼此的剧情。
“任起落高低,任风云变幻,” 他坐定在我的身旁,如待与我共赏,那余生影画,直至这全剧终。
我心已动,怒放如花。他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只要你在,我定奉陪。”
这样的誓言,这样的承诺,这样的他。
还有我的伙伴们、朋友们,甚至于我在这个时代最亲的人们……
我看着这张电影票,看向那空白的银幕。
穿越百年,回到过去。
时代的大幕已开启,光影的机器正转动。
这风云年代,我将拍下一部怎样的电影?
我握紧了我手中的这张电影票。
它,通往未来。
(全文完)
后记:我的太阳
终于写下“全文完”的时候,太阳升起在我的窗前。
我看了看字数,三十万字。我又看了看电脑右上角的时间,恰是早晨五点半,过了三分钟。
往事仿佛重演,似乎回到了三个月前。在最后一天报名参赛的我,为了首日更新一万字能被曝光,于开赛第一天,热血上头、从十二点,一直到早上五点半,写满了四章一万字,然后设置了定时发布。
那一天,太阳也是这样,在窗前升起——
只是那时还是春天,太阳起得没有这样高。
而我当时的心情,恰如春尽。因为事业的低谷,因为行业的困难,我已经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翻查记录,失眠从很早就开始了,各种各样睡不着的原因,让我每个晚上,就抱着手机,直到窗外渐渐明亮。
那时,太阳是我写作之旅上,唯一的见证者:见证着我的耷拉,也见证着我的孤独,见证着一个又一个无疾而终的项目与故事。我的经历,仿佛电影放到一半,不是卡带、就是花屏,千奇百怪的原因,仿佛在催我退场。
而这个故事,开始于我不愿退场的心情。
以下,是我的一些碎碎念——
我很喜欢看电影,也很喜欢讲故事。
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者,也谈不上有多大的野心,但我一直希望,以自己的方式,写一个想写的故事。只是人生有许多弯路,总要把人从初心中扯开。
这个心愿过了很久,一直没有实现。我学电影,却一直在看别人的故事。甚至,行业寒冬,似乎连这样的机会,也要渐渐消失。
所以那晚,我在想,能不能就试试,逼自己写完一部小说呢?
就这样,三个月的写作历程开始了。
我还记得我的第一个读者,也记得我的第一张票,更记得某个深夜,我看见自己只有十来个收藏时,黯然神伤。一度几乎要放弃,所幸,有那么几个读者,留言评论,说想知道故事的后来。
而更有一些作者,他们看见了我的作品,他们知道创作人在经历着什么,给了我特别正面的鼓励。
就为这一点又一点的微光,我坚持了下来。
然后,感谢编辑给予的机会,我竟然上了第一期的关注名单。
我还记得,出名单那天,通知来得格外的慢。一个个的朋友,公布了喜讯,也公布了他们的新封面。而我刷着手机、电脑,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很凉,觉得完了,果然没戏。然后就在电脑前,眼泪吧哒吧哒的掉。
是否只有电影里,才会失落之际总有转机、低谷之时总见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