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狗急了,我们只好跳墙。
我拽着安迪,安迪想哭又哭不出来:
“跳!”
我们飞跃而下。
下。
下。
下。
我紧闭双眼,等待地面把我狠狠砸中。
下……
下……
下……
哎?还在摔……
扑通!
我们终于重重砸落,却不是地面。
也没有什么英雄在下、捧我美人在怀。
我们所在,是一摊泥。
实话实说,我不懂。
这是哪?
说时迟那时快,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卧倒。”
我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手紧紧压在身下。而我们的上头,迅速被盖上了——木板。
卫三原和我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公分。若此刻是王家卫的电影,我要说这一分钟就是永恒。
他的气息温热,在我耳边。
而我浑身面粉,满脸是泥。
酸,累,疼。
头顶木板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还有一众人的叫喊:“追!”
我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一直趴着。
借着木板缝隙中的微光,我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处巨大的沟渠。
我们所在,是监狱外的沟渠?
可为什么,此处无水,而只有泥泞?
我没有时间思考,人声犬吠盘旋在上,我们大气不敢出,只能等近在咫尺的追兵和狼狗逐一走过。
但安迪怕极了那狗,他拼命的颤抖着,恐惧让他几乎失去控制,又一条狼狗,从头顶奔过,吠叫极凶。安迪一时不备,发出了一声“啊”——
狼狗的吠叫,戛然而止。
狼狗,由八国联军侵华时,带入的德牧血统配成,智商高,而性凶狠。
生来,便带着侵略的血液。
此时我们如同坑中的猎物,而头顶的天敌,却停住了脚步。
谁能想到呢?转瞬间,这只汪离我们头顶的距离,也只有一公分——
那脚步,有些玩味,有些轻盈,甚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这静默的一分钟,何止永恒,简直令人窒息。
紧接着,朝向我们的位置,传来疯狂的撕咬声,还有爪子的抓挠声——那狗,竟在尝试咬开抓开我们头顶的木板!
我心中大震,怕的要命。上辈子我也给流浪汪星人捐过款,能否高抬贵爪,放我们溜号……
我越抖越厉害,突然,卫三原用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猛然一惊,转头看他。
泥泞里的微光照出他的双眼,卫三原正凝视着我。
他的眼神,坚定,无畏,仿佛给我力量。
不知何故,这深渊中的凝视,似超越了此时此境,让人有些怔忡。
手心温热,似要将我的恐惧融化。
我一时恍惚,但这样的恍神不过一秒,
上头,传来一声哨响。
有人回头了。
那狗更为激动,服从性极高的狼犬,最喜对主人表功。它吠叫着,似乎在拼命表达底下有人。
我闭上眼睛,只能等死。
又听一声哨响,尾音有些奇怪。那狗的吠叫变了声,仿佛在抗议些什么。
“去!”
是袍子哥的声音!
一声命令的哨响,终结了抵抗。终于,狗服从了人。
它渐渐变弱的吠叫声里,透出一丝愤愤不平。
人声、马声和狗声,都终于远去。
良久。
卫三原松开我的手,我才发现,他那么用力,我的手心都被捏疼了。
他轻轻掀开顶上的木板。
“走。”
我们偷偷摸摸的从下头爬了出来,走不多远,一处偏僻小巷旁,竟停着一辆驴车。
那头驴瞅了我们一眼,一身泥一身面,“嘶”的抽了一口冷气。
上得驴车,摇摇晃晃。
我们一路逃亡。
驴车里,只有简陋的窗子。一旁的安迪,惊魂未定,:“我们……我们出来了?”
他悄悄掀起一点驴车的帘子,有些胆怯,有些新奇,更有些贪婪地、望着外头的风景。
他嘴里喃喃自语:“师傅,我出来了……”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泥,有些纳闷地开口:“那个……”
卫三原却似猜到了我要问什么:“那里的外围,原本要做成一条河,用极深的水,添加水上防御工事,防人越狱。”
我一歪脑袋:“但是?”
卫三原答道:“监工贪了费用,只做了深沟,未及引水,就停工了。”
我明白过来:“所以,上面就用木板暂时遮盖。我们跳下来前你把木板抽走,我们跳下来后再把木板盖上。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哪跳下来?“
卫三原看着我:“你如果用了我交给你的东西,以这房顶的摩擦力度算来,你们能够离开的,就只有一个方向上的轨道。”
“那万一你算错了呢?”
卫三原面无表情:“我不会错。”
这哥们也太傲了!
他看着我,又说了一句:
“因为是你。”
驴车停了。是一处门口。
卫三原下车,轻轻开门,示意我们跟上。
我悄咪咪爬下来。身边的安迪,则边下车,边回头看看身后的街景。
空荡的街、清冷的月,他却如在仙境,恋恋不舍。想想安迪自记事起,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我突然不忍催他。
卫三原却一挥手,让我们赶紧。
走进门来,我才发现这是任家后院。
这极度对称的中轴线和对景线,这北方难得的一片水域。
假山、石头,宁静的湖水。
难不成……
果然,卫三原领着我们,往下走去。
这湖底,竟有部分中空。
湖山之下,曲径通幽,被做成了一处密室。
我早有所闻,清朝时,有些大户人家为防战乱,会在家中修建密室。但水底密室,着实少见。
这里如一个防空洞般,却通风良好。还分几处居室,内里备洗漱用品、粮食和饮水。
我待要细问时,卫三原递给我与安迪两套衣物。
“洗洗吧。”
噢,嫌我臭呢。
我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自打穿越来这里,不是被绑,就是被关,要么被追,要么被吓,现在能好好地冲洗身体,真的不要太舒服。虽然,身上的面粉像面膜,身上的泥泞像泥膜,我费尽心思、感觉去光了角质,才把它们清洗干净。
擦干身体,头发仍湿着,我换上卫三原给的衣服,一件清爽的衫裙套在身上,我走出洗澡的房间。
而此时,一旁的房间里,走出安迪。他头发已拆开,被随性打理成一个洋气的束发。身上穿着便服,与此前的囚服相比,显得他越发清秀。
我上前,不由夸奖:“安迪,你这造型,可以啊!”
安迪羞怯一笑,胸前一个麻布吊坠,随之一晃。
我不由好奇:“这是什么?”
我拈起那吊坠,这麻布的材质,怎么有些眼熟?
只见安迪说道:“这是安迪此前,身上的囚服一角。”
我惊讶:“你把这个做成了吊坠?”
安迪点头:“我把姐姐您在我身上沾的面粉,和让我们摔下来大难不死的泥,各取了一些,裹在这里头。”
那吊坠,裹着面和泥,被他以一根线头编织绑起,十分精巧。
而他的语气,则有些哽咽:
“安迪一生被困,是姐姐送我自由。这囚服、面粉和泥,就是安迪的吉祥之物。”
他捧着吊坠,珍而重之:“安迪会一生携带于心头之上,永志不忘。”
我一时有些心酸,轻轻拍了拍他。
我与安迪去找卫三原,水下空间宽阔,却到处都没找到他。
我小声的叫道:“卫三原?”
“这里。”
他的声音传来。我们扭头一看,只见密室深处,有一个巨大的——
衣柜?
这……
我只好上前,轻敲柜门。
“进来。”
他不出来,只好我们进去。我拉开柜门。
这巨大的衣柜里,极暗,很冷。
柜子深处,卫三原在中央坐着,摆弄着什么东西。他已去了一身泥泞,换了一身袍子,长身玉立,有暗处风流。
我脸上微微一红,向他说着:“谢谢。”
他微一点头,继续操弄着手里的东西。
回想早些时候在泥坑里的抱抱,我不由动起小心思:难不成,他也觉得那瞬间可堪纪念,留下了与我相拥时的泥衣一角?
哎呀呀~还有点小受宠若惊呢!我凑上前去,想瞄瞄是何事物。
待我看清时,却不由一震。
“这是……”
卫三原亮出他手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