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法医把装在三个证物袋里的绳结递给章且琮:“我们能干那么业余的事吗?绳结在这儿呢。”
绑死者的麻绳是当地人常用来绑东西的那种,两根拇指粗细,证物袋外面标着死者的名字。
仅从绳结看,除了标着“陶蜜”名字的那个有松动的迹象,另外两个十分结实,不像是一个人用力就能完成的。
章且琮看过之后,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却离奇到有些不敢确认。
“这个绳结的缝隙最紧密,应该是两人十分用力地往两边扯的结果。”于凭跃踱步过来,指了指标记为“钱金”的那个绳结。
在命案现场,他闲情逸致地像在散步。
“小于,你什么意思?”晏尘问。
章且琮侧身看他,猜出于凭跃要说的话,可能与自己脑海中那个离奇又诡异的想法一致。
于凭跃不慌不忙地指着第二个标记为“钱放”的证物袋:“这个绳结的缝隙也还行,比刚那个差点儿,打绳结的两个人体重差得有点儿多。”接着,他指了指第三个标记为“陶蜜”的证物袋,“这个绳结很像是一个人完成的,虽然没前两个那么紧,但绑一个少女绰绰有余。”
说完,于凭跃优雅地甩了一下头发,压低了他本就沧桑的声线:“各位警官,你们发现这里面的诡异之处了吗?”
众人头皮发麻,汗毛竖立,在阴冷的寒风间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这冬日的荒林深处,却为命案第一现场,三个死者没有大幅挣扎过的迹象,要么是被人弄晕了绑的,要么是自愿被人绑的。根据现场痕迹判断,凶手很可能只有一个人,于凭跃根据绳结的缝隙分析,绑钱金和钱放的人,至少是两个人。
如此一来,只有一个情况。
凶手先和钱放一起绑了钱金,又和陶蜜一起绑了钱放,最后一个人绑了陶蜜。
三人都是自愿被绑,所以没有挣扎,待被绑之后逐渐进入昏迷状态,凶手再弄掉他们的衣物,给腹部画上靶子,玩起了飞刀扎人的游戏。由于冷和风力,影响了凶手飞刀的力度,所以扎进人体里的匕首并没有深到足以致死的程度。
虽不致死,但疼得彻心彻骨,疼醒的三人曾惊惧挣扎过,却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力气。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为什么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邪教?钱放和钱金那种不务正业的混混,加入邪教的可能性还大一些,陶蜜一个在父母眼皮底下的初中生,怎么可能也加入邪教呢?
“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章且琮想了想,谨慎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现在是冬天,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出门都会穿件羽绒服或者棉服吧,但尸体被绑时,显然只穿了贴身的衣物。”
于凭跃莫名觉得好像被内涵了?
段萧对比完匕首和死者身上的创口后,走了过来:“这把匕首与钱金身上的伤口吻合。”
“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其它凶器,行,我让他们加大排查范围。”莫海有着一张儒雅的脸,但此种境况下,实在儒雅不起来。
段萧把匕首重新装回证物袋,递给身边的助手,并嘱咐了一句,“放好!”然后指挥着把尸体装进裹尸袋。
“唉,段科长,匕首能让我看一眼吗?”于凭跃叫住段萧。
段萧没有犹豫,让人把装在证物袋里的匕首拿了过来。
于凭跃看了看,对挂着相机的技术员说:“这里,这里,多拍几张照片。”
待技术员拍完照后,段萧再次把匕首放好,指挥几个人把三具尸体往深林外抬。安排两个法医先开一辆车载着尸体回市局,继续解剖检测。
“目前来看,凶手和死者应该认识,甚至很熟,他们商量好了一起来这个地方,结果有人起了杀心,或者……这本来就是一场谋杀。”晏尘两条眉毛越来越近,蹙成两座山峰。
“确实是谋杀!”于凭跃幽幽地说了一句。
第3章 :死亡恶作剧
莫海不仅早就认识于凭跃,还对他颇为欣赏,这少爷家境殷实,人虽骚包,但脑子跟眼睛都好使。听到于凭跃肯定的答案,他问:“小于,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于凭跃微微一笑,让技术员点开相机的取景框,翻出一张凶器的照片。
莫海刚拿着匕首看了半天,很普通的精钢材质,但看于凭跃胸有成竹的表情,便追问:“匕首上有什么吗?”
于凭跃没卖关子,他把照片放大:“匕首虽然属于管制刀具,但弄到一把也不难,可怪就怪在这把匕首的材质并不是普通的不锈钢,而是被某国际大牌厨房用品公司申请过专利的钢,其特点就是碳和铬的比例达到了最佳平衡。”
晏尘疑惑:“你能看出碳铬比例?”
于凭跃笑了笑:“如果我想的话倒是可以,不过事实是,我家刚好用的是这个牌子的刀具,我注意过广告语,而且确定凶器的原材料不是仿制品,你们看这里。”他用食指点了点相机屏幕。
几人盯着他手指的位置看,于凭跃继续说:“这里原本应该有品牌logo,被磨掉了,但依稀能看出痕迹,这个牌子的刀不便宜,少则几百,动则上千,而且买的人很少买单把,一般都整套买。”
好久没说话的林楚突然出声:“可是于总,你刚也说了,匕首属于管制刀具,就算是国际大牌也不能明晃晃地买卖啊?”
于凭跃冲她一笑:“你问到点子上了,大牌确实不在我国境内销售双刃匕首,所以凶器是用普通的刀具重新加工开刃之后做成的,看样子还是用过好几年的刀。把普通的刀具磨成匕首,而且刃如此锋利,必须得用仪器和工具完成,靠磨刀石磨不出来,所以,不可能是凶手临时起了杀心从村里弄来的,凶器的刃口挺新,开刃之后估计没干别的事,直接用来杀人了。”
“我的妈呀,现在的变态都这么疯狂了吗?造匕首杀人?难道找不到现成的杀人工具吗?”林楚轻轻摇了摇头。
莫海在于凭跃身上戳了一下:“你小子可以啊?真是做痕检的好苗子。”
林楚有些不敢相信:“头儿,变态费那么大功夫造匕首,就是为了玩人体靶子的游戏?”
章且琮面色如水,沉思了一会突然抬头,声音肃穆道:“这地方穷山僻壤,凶手身上装着匕首,把他们从临江弄过来,肯定不能坐火车、大巴这些管制严格的公共交通工具,也不可能是走来的,所以肯定是开车。楚儿,你去联系视频侦查部去交警大队调监控,看陶蜜失踪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车辆从临江到富阳县,又从富阳县离开。”
林楚点了一下头,火急火燎地跑了。
“章队,我去找一下王所长,让他派几个人跟我到村子里走访排查,说不定有人看见过凶手的样子。”自从给章且琮当副手,俩人配合也愈加默契。
章且琮嘱咐道:“小心点儿,说不定变态还胆大包天地藏在村子里!”
晏尘仙仙一笑:“放心吧。”
莫海拍了拍手:“这个地方留几个人继续勘察,我们去屋子看看?”
视频里的屋子,距离案发现场约一百多米。
白天屋子里的光线也是昏暗的,七穿八洞,透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视频里出现过的床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床单也还在,花色是农村几乎家家都有的,印着大朵富贵牡丹图案的那种,已经分辨不出它原有的颜色,恶心的暗黄色散发着隐隐的臭气,上面的污渍摞着污渍。
若是城里来的孩子,尤其像陶蜜那种家境优越的,正常情况下,应该很难愿意把身体躺上去。
穿着鞋套带着手套的痕检员和法医仔细地检查过,屋子和死亡现场一样,有四个人的鞋印,但指纹只有三个人的,并确定是三个死者留下的,也没有发现任何挣扎过的痕迹。
“这个位置,应该是拍摄视频的主机位,有手机三脚架留下的印记。”莫海指了指屋子中间一块地方。
章且琮问:“试过鲁米诺了吗。”
“当然。”莫海耸了耸肩。
屋子里除了床,就一张破桌子,两把破椅子,角落里堆了一些破烂,看着不仅陈旧还很诡异,鲁米诺试剂喷洒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反应。
“莫科长,床下发现一个用过的避用套。”一个痕检员说。
莫海看了看:“小混混还知道保护措施?”他皱眉,“可视频里俩混混没有戴套啊,老段也说陶蜜体内有残余的精液。”
章且琮沉思了一下:“会不会是凶手用过的。”
段萧一喜:“那这可是重要证物,带回去验一下精斑,说不定能锁定凶手的身份。”
“头儿,陶蜜和她家属的资料发来了,你要看一眼吗?”给视频侦查组同事交代完工作的林楚,出现在屋子门口,“对了,技术科的兄弟说,视频拍摄的时间就是陶蜜失踪的当天晚上。”
章且琮快速看完了陶蜜以及其亲属的资料,脑子里轰然炸裂,自己竟然见过陶蜜,她曾向她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