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尘先下车,冷风跟刀子似得刮在脸上,他搓着手说:“我们法医科和痕检科的车也快到了,等会他们,我们一起过去。”
二十几分钟后,另外两辆勘察车赶到了,大家各自拿好东西,章且琮给林楚耳语了两句。
去往案发现场的过程中,小民警抽空介绍了一下村子和案件的情况。
出事的地方是一片野香椿林,之前被某个公众号推成了网红地,待春天香椿树长芽的时候,城里人会大老远开车去那儿摘香椿,尝个新鲜。
村里人发现了商机,把香椿林管了起来,城里人可以摘香椿,但离开时要按斤收费,也有村民提前摘好,卖给贪鲜却懒得动手的城里人,因为价格不贵倒也能接受。
到了出香椿芽的季节,为防止有人来偷,村民在林子里搭了个小房子,各家轮换出人看守。现在是冬天,香椿树光秃秃的,实在没什么看着的必要,屋子好久没住人了,凶手趁机把受害人带了过去。
路越来越不好走,小警察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扭头嘱咐。
章且琮四下看了看。
冬日万物凋零,更显得村子萧条破败,偶尔几声狗吠,才添了生气。
穿过村子,距离山林还有约么一里地,越往深处走越人迹罕至,远处的荒山裹着未消的雪,像是幻像,一朵流云就能将其击碎。
寂静的深林里,只听得到一行人在枯枝、杂草上行走的声音和冷风经过时的呜咽,枯枝败叶、杂草丛生的树林挂着薄冰,在白日里生出阴森的气息,莫名让人心生恐惧。
气温陡然降了几度,章且琮把手插进羽绒服兜里,她知冷知热,今天有先见之明地穿了两条秋裤,裹上最厚的羽绒服,浑身上下能感受到冷风的地方只有一张脸,好在她脸皮厚,抗冷。
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于凭跃就非常狼狈,他本就穿得单薄,在车里和暖气房里看着像个时尚的弄潮儿,但在阴冷的村中山林里,那点儿轻薄的面料根本无济于事,四舍五入,几乎就等同于在寒风里裸奔了。
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本来还有几个闲着没事的村民看热闹,后来实在受不了冻,都走了。
富阳县派出所所长王耀阳见到市局的人到了,急急走过来:“是章队吧,你们可来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就绑在那边的三棵树上,绑的位置我让人做了标记。”
市局的人看到现场环境,心阴了下来。这地方枯草遍地,又经过冰雪覆盖,痕迹被掩了不少,勘察难度非常大。发现尸体的老头蜷在一边,余惊未消地抖着身子,他一度以为自己见了鬼。
法医科的段萧从勘查箱里拿出手套戴上:“我先去看看尸体的情况。”说完,指挥其他法医快步走了过去。
痕检科的莫海胸中发闷,沉沉地叹了口气:“我立刻带人勘察,希望能有发现。”
章且琮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我们先跟段科长去看尸体,有什么发现随时沟通。”说完,她抬眼看了一眼于凭跃。
于凭跃搓了搓手,哈了口气:“我跟莫队去勘察。”
冬日荒芜凋敝的深林,三具尸体被并排放在一张铺开的塑料布上,上面盖着白布,白布揭开,众人虽然有心理准备,死者的惨状还是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不是因为天寒,尸体经过这几天的腐败,早被蛆虫覆盖了。
托天气的福,尸体腐败程度尚轻,伤口集中在胸至腹部,每具尸体目测至少有二十个左右的伤口,干涸的血迹将皮肤染成黑红色,散发着隐隐的尸臭。
相比两具男尸,陶蜜的死状更加骇人。她脸上脏乱不堪,青青紫紫,但依旧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丽的少女,一张原本清秀、标志的脸此刻痛苦惊惧,纤瘦羸弱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和尸斑,小腿的皮肉被撕扯到一块,几乎能看到白骨。
最让人不忍看的,是她心口位置那个恐怖的血窟窿,凶手残忍地杀了人之后,还丧心病狂地摘走了少女的心脏。
第2章 :人体靶子
富阳县的法医指了指女尸:“心脏是人死了之后被硬剜掉的,腿上的伤是村民养的狗咬的,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看样子,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章且琮沉沉地说道。
顾不上悲悯,市局的法医立刻忙碌起来。
三具尸体嘴上的黑色胶布由于肌肉干涸萎缩和风吹雪落,已失了黏性。尸体的脖子、胸口以上,胸口下方,大腿根部,膝盖,脚踝部勒痕明显。
小腹上红色靶子的图案,已经被血液覆盖得不怎么清晰了。
“章队,晏副,死亡时间一周左右。从绑尸体的绳子上发现了一些布料残余,说明死者被绑之前穿了衣物,被绑之后,衣物被人用利器划开、剥落,但没剥干净,凶手显然只需要他们露出腹部。
“女尸身上有37个伤口,她死前遭受过长时间性侵,体内有残存的精液。
“两具男尸身上分别有21个伤口和17个伤口,形成伤口的工具是匕首。男尸身上相同的位置贴着膏药,撕开后有文身,文身很诡异,是面目可憎的小婴儿和一些字符,字符是泰文。”
林楚心里像被毛毛虫爬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这不会是养小鬼吧,这么小的孩子就整这种邪门歪道了。”
法医段萧为人正直,人生宗旨是科学大过天,对林楚口中的“养小鬼”十分鄙夷,抬起下巴冲她扬了一下,示意她别胡闹。
段科长显然没有章队的威慑力,林楚冲他眨巴了一下眼,扭头指挥拍照的技术员:“大兄弟,多拍几个特写啊,我有个同学曾为案子研究过这些,一会发给他看看,说不定文身里有线索。”
段萧继续说:“尸体身上创口虽然多,但都不深,也没伤到要害。”他指着两具男尸,“他俩有隐隐微笑的表情,应该是冻死的,在冻死前产生了幻觉。”接着指了指女尸,“根据尸表反应,她更像是疼死的,死了之后又被人摘心。凶手虽变态,但摘心手法生疏,创口不齐,有毛边,能看出心理素质很好。”
章且琮冷哼一声:“一次杀三个人,还是这么变态的杀法,心理素质能不好吗?”
段萧皱着眉:“有一件事很奇怪,三具尸体都没有威逼、抵抗的损伤,他们是心甘情愿被绑的。”
当地的一个民警插话:“怕不是玩什么S M。”
章且琮顿了一下:“有吸毒或中毒的迹象吗?”
段萧说:“得解剖尸体后确认。”
富阳县是贫困县,连云村就更穷了,村里都是土葬,没有殡仪馆,也没有解剖室,段萧叹了口气,决定就地解剖。手术刀划开了尸体胸腹,切开了胃,根据胃里的食糜分析,三人生前的最后一餐是面包。
“时间有些久了,若要弄清楚是不是中毒,得拿去微量物证化验室化验。”段萧轻叹一口气,“得尽快带尸体回市局法医中心。”
“绝对是团伙作案。”林楚盯着尸体,“这么大阵仗。”
“老莫,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晏尘对着不远处的莫海喊了一声。
莫海听闻走了过来,把手里的证物袋递给段萧:“根据喷溅的血迹,确定这是死亡第一现场,我们找到了这把匕首,上面没有指纹,但有一些毛线纤维,凶手应该戴着手套,你先对比下创口。”
他把匕首递给段萧,挥手叫了一个痕检员过来,两个人拿着拓印和指纹膜蹲在尸体旁,对比了尸体脚上的鞋纹和指纹。
莫海起身:“破环境勘察难度大,好在这地方相对空旷,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四个人的可疑鞋印,其中三个属于死者。”
“莫科长,你的意思是凶手只有一个人?”林楚有些不可思议。
“我只是说现场有一组身份暂时不明的鞋印,43码。”莫海严谨地纠正着林楚。
段萧打开证物袋,将里面染血的匕首取出,俯到尸体旁仔细检查比对。
“43码的脚,是个成年男性?”章且琮搓了搓手。
“凶手在距离三个死者正前方五米左右的位置,不停地来回走动,枯草被踩蹋了才留下几处鞋印。”莫海看着一旁蹲着对比创口的段萧说。
“他在玩人体靶子的游戏,被他当做飞镖的匕首数量有限,所以一次次扎出去,还得一次次拿回来。”晏尘的手在心口上摸了一下,“太变态了!”
“在这山林的泥地里消除脚印可不容易,如果凶手只有一个人,他到底怎么把三个人绑到树上的?”林楚挠了挠头。
“现场发现了一个书包,里面只有一个文具盒,附近小空地上有熄灭的火堆,确认有助燃剂汽油、枯树枝和一些纸制品、布料的成分,有可能是死者的衣物和课本。”莫海脸色也不太好。
一道又一道哈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山林里纠葛然后消逝,像短暂的轮回。
章且琮眉头皱成一个八字,眼神透着微微的冷意:“诡异的地方太多,取尸体的时候动绳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