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飞突然激动，他双手握拳，在桌子上狠狠拍了几下：“因为做好学生很累啊，不能有一点儿松懈，考试必须回回第一，拿第二就是退步了，要努力背书刷题，还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礼仪，他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凭什么要求我讲规矩、懂礼仪，可笑不可笑？”
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失控了，他轻轻吐了两口气，压低了声音，恢复到之前状态：“做一个坏人就痛快多了，可以杀人，可以用各种方法折磨他们，还不用承担什么责任，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可能，他自己是个坏人，但想让你当个好人，才会对你更加严格。”章且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自己下巴上划过，神色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也许吧，可终究做坏人更有意思，我骨子里带着变态的基因，改不掉的。”赵承飞双手交叉在一起，“对了，能让胡老师来见我一面吗，如果她愿意的话。”顿了顿，他继续说，“好了，警察姐姐，我只能再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了，我累了。”
“你认识陶蜜的男朋友吗，他是谁？”
“不认识，那个人神神秘秘的，估计是给陶蜜破处的人吧，她骨子里是一个很浪的人，觉得用身体取悦男人很正常，她有男朋友，还跟钱家兄弟玩得很开心，她一个人住校的时候就会偷溜出去找他们玩……”
“你们怎么去连云村的？”
“我的‘伙伴’找人送我们去的，好了警察姐姐，我都回答你两个问题了，结束了，我的回答结束了，其它的答案，你们自己去找吧，祝你们好运。”说完这句话，赵承飞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默的开关，再也不发一言。
走出问询室，章且琮的步伐很沉，脸上神色阴阴的。
赵承飞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变态，他甚至做了很多年的好学生，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赵敬的原因，一定有其它缘由。
第13章 ：案子不能结
章且琮能感觉到，赵承飞所谓的“绅士风度”不是装的，只不过在一个充满戾气与凶残的躯体里，反而更像魔鬼的假面。
“要给胡筱洁传达小变态的话吗？他为什么要见胡筱洁，杀了人家的女儿还不够，还要挑衅、示威，总不会是道歉吧？”一位刑警说。
“委婉地提一下吧，说不定见到胡筱洁，小变态能再说出点儿什么。”章且琮交代完，去跟刘局说了下情况。
回到办公室，她灌下一大杯温热的茶水平复心情、理理思路。
他们曾给陶蜜的家人、老师、朋友看过钱家兄弟的照片，没人见过，也没人提起过陶蜜有一个“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是谁？会是另一个嫌疑人吗？性侵未成年少女，不管对方是不是自愿，都是入刑的罪责，难道这是他杀人灭口的原因。
章且琮皱眉思索。
赵承飞说他杀陶蜜是因为陶蜜“不干净”，杀两个混混是因为他们是某个组织的人，平时太过嚣张。可如果真有一个团伙引导未成年人杀人，还弄臭受害者的名声，总得为点儿什么吧。
钱，仇？
于凭跃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出节奏，一下又一下，须臾，他说：“你不会真觉得人是赵承飞杀的吧？或者说，是他一个人杀的？”
“当然不会？”章且琮说，“至少还有一个成年人。”
以赵承飞的年纪，就算他是个天才，小小年纪就学会开车，但从临江到连云村，一去一回，得遇见多少人，多少车。
若看见如此稚嫩脸庞的司机，很难有人不好奇，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一个成年司机载着四个少年去了连云村，之后再把赵承飞那个小魔头载回临江。
于凭跃冲章且琮竖起大拇指，也是，如此浅显的漏洞，她怎会没发现。
幕后人把十四岁的小魔头推到警方面前，用他的年龄与刑法对峙，大概率是为了挑衅。
你们不是要抓凶手吗？就给你们一个凶手，可你们能把他怎么样呢？
于凭跃勾了勾唇，自鸣得意的坏蛋，往往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三个少年之死，在网上掀起了风浪。
煽风点火混淆视听的，还有境外的网站，这不会是一笔小费用，赵承飞的零花钱再多，也弄不出这么大的阵仗。
“章队，我看得出来，赵承飞不仅把幕后人当领导，而且有保护他的行为在里面。”
“没错，他认罪认得那么痛快，对同伙是谁一个字都不提。”
“显而易见，那个人是这场‘杀人游戏’的缔造者，如果我没有猜错，很快他就会给警方再送一个嫌疑人，类似赵承飞这样，有罪，但警方却无可奈何的嫌疑人。”
章且琮抬眸，目光冷了下去。
于凭跃继续说：“现场留给警方的鞋印、避孕套，一场邪教仪式般的杀戮，以及网上的兴风作浪。可见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人，他要引起大众关注，所以作案方式带着很强的报复色彩和表演欲，显然，一个赵承飞是不够的。”
“赵承飞说，钱家兄弟和他都不是陶蜜的第一个男人，这句话有没有撒谎？”
“看他的微表情和下意识的反应，这句是真的。”
“那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嫌疑就很大了。”
一个连父母、老师都不知晓的“男朋友”，到底和陶蜜用怎样的相处模式，才能藏匿得这么好呢？
原本以为案子快走到结案那一步，结果笼罩的迷雾越来越多。
章且琮眼里突然透出光，她用力拍了下桌子：“赵敬还在市局关着，按照小魔头的说法，他还帮着处理过尸体，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我立刻提审他。”
赵敬没有儿子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半个小时就被攻破了防线，死的两个人，一个叫王妙，一个叫马于之，都是他的情妇。
赵承飞私下把两人约到家里，女人抱着转正的心思，买了礼物讨好他，谁能想到，看起来阳光礼貌的孩子，端给她们的，会是一杯加了毒鼠强的饮料。
赵敬再三发誓，人是赵承飞杀的，他只是帮着处理尸体，罪不至死。但这句话，却让章且琮起了疑心。
她喊上市局的法医，带上赵敬，去了他埋尸体的地方。
真不愧是父子俩，人摸狗样的皮囊下面，都暗藏着一颗野兽般的心。为了处理尸体，赵敬放干了俩人的血，再把尸体剁成大块塞到行李箱里，运往荒郊无人处掩埋。
“算上这两个情妇，赵承飞身上可背了五条人命了啊。”段萧说话的工夫，掰开了一个重度腐烂的人头，用力拉出舌头看了看，“嘶”了一声。
“是不是有其它的致命伤。”章且琮问。
段萧心里一紧：“得带回市局好好验一下。”
话未说透，只因老段是个严谨的人，一切以数据说话，从不揣测，但共事多年的默契让章且琮懂了，这两个人的死有蹊跷。
赵承飞是恶魔，却不是天生的变态，毒鼠强毒性确实快，但立刻致死的剂量不好掌握，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小魔头，应该只是某些人手中的刀和替罪羊，他身后那片黑到看不见风景的角落里，藏着更加巨大的龌龊和仇恨。
对，仇恨。
王妙和马于之死得悄无声息，当情妇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人死了好几个月，家人和身边人竟都不知道，还以为去国外旅行了。
可杀死陶蜜，不仅手法残忍、变态，更多了挑衅的意味。一步一步，为少女做了一个局，局里是万丈深渊。
章且琮大脑飞速旋转。
提审赵承飞的时候，他没有半分悔意，甚至把杀死陶蜜三人的过程当做自己的“杰作”，说起时掩不住的洋洋自得。
他为什么那么笃定，警方永远找不到他的“伙伴”？
只有三种可能，一，他确定“伙伴”藏在一个安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二，他的“伙伴”已经死了；三，他的“伙伴”是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赵承飞自诩为绅士，甚至把让他人性侵陶蜜，都当做自己“绅士”的体现，那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也是在满足女人的要求。
他的“伙伴”可能是个女的？想到这里，章且琮神情微变。
“章队，你说赵承飞的‘伙伴’会不会是赵敬的某个情妇，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合伙杀了赵敬的其他情妇，还联手杀了陶蜜三人。”跟着挖尸体回来的于凭跃，心有余悸地问。
看来，霸总跟她想到一起了，章且琮淡道：“有可能。”
于凭跃缓缓抬起头：“这里面还有个问题，赵承飞杀父亲的情妇，是认为她们的存在导致了母亲的死，可偏偏放过那个后妈？为什么，难道后妈对他很好吗？”
章且琮一笑，想起手底下人刚查到的情况。
赵承飞的后妈不喜欢男人，赵敬是她的一个幌子，她有交往多年的女朋友，此时俩人正在邮轮上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