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恶役的日与夜_半晌酒盏【完结】(53)

  美神!

  卢多维克的眼睛登时亮了,伸手要做吻手礼:“你好,想必你是夫人的女儿……”

  他话未说完,他便感觉脸上抵上什么玩意,视线天旋地转。下一瞬,他又感到嘴唇子寒的要命,眨眼一瞧,自己的嘴黏在了门框的伤,和凝结的冰亲密相吻。

  卢多维克:……

  一道冷硬的物什抵上了他的脖颈。

  锐利,尖细,泛着银光。

  金发少年逼近他,轻轻用力,用刀背控制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发声说话,阴暗的瞳里溢满警告。

  他回看了一下店里,确认奥佩莎没回头后,重新转对卢多维克。

  “做你该做的。”他的声音充满嫌弃,低沉到卢多维克听不出来这是个年纪青涩的少女,“动别的想法,我会替神判你入地狱。”

  卢多维克的大脑此刻正经历着一场荒诞的走马灯——他本打算风度翩翩地套近乎,谁能想到话头刚起,脖子上就架刀了。

  喉结被刀背压得发疼,他盯着眼前这张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脸,想解释些什么,又限制于人无法开口,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

  “咦……杯子哪去了?”店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混杂着奥佩莎嘟囔的声音。

  辛德瑞尔长指一舞,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后将匕首入鞘,一眼都不看他直接走进店里。

  他随手打开一个抽屉,拿了三个杯子放在台上。

  杯子放的稍有力度,代替了辛德瑞尔的语言。

  奥佩莎回头,挂笑走来:“哦,谢谢!”

  做完事,辛德瑞尔照旧回到柜台里,那个独属于他的角落,拿起书,坐在木椅上开始阅读,进入事不关己状态。

  卢多维克双手紧扣,有些局促地站着,眼睛不时瞟过那边的辛德瑞尔,还在后怕刚才的遭遇。

  他突地想起今早烤焦的面包——闻着算是香甜,却难以入口,简直像极了辛德瑞尔。

  “坐啊,先生,站着干嘛?”奥佩莎眨眨眼,表情尽是被排离在外的无辜。

  卢多维克干干地扯着嘴角,拉过奥佩莎身边的椅子打算坐下。

  臀部刚挨着椅子板,左侧方突然射来一簇极为锐利、阴恻恻的,直戳他后脖子的视线。

  卢多维克一怵,默默将椅子往旁边拉了拉。

  刺感消失,他才敢慢慢坐下。

  奥佩莎把倒好的热红酒递给他:“给,快热热身子。”

  卢多维克伸手,后方那冰针般的戳刺感再度出现,他立马笑靥如花,手刻意抬高,让那暗处的眼睛瞧见自己没碰到奥佩莎:“啊,谢谢夫人。”

  如坐针毡。

  卢多维克前一夜熬夜作画,等待在门外的时候便一直背痛腰酸,一直期待坐着。

  而他现在——宁愿站在门口跟雪花一座。

  他对神发誓,他作为画师虽画过无数女子,现下对奥佩莎的独特创意而感兴趣,但他绝对是将一切奉献给神的,绝无二心,更不会对一个面貌未知的有夫之妇产生兴趣。

  如果,那位面带不悦的美人能够听见他内心无声的抗辩。

  画师欲哭无泪。

  奥佩莎正在介绍着自己目前所售卖的衣服和道具,卢多维克一心两用地听着,打开画箱从里头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简单介绍完产品,奥佩莎抿了口热红酒:“好,那么,卢多维克先生,你还有什么想问清楚的吗?”

  卢多维克扶着脑袋,有些恍神地啊了一声:“啊,哦……是有一点的。”

  “请说。”

  他放下笔,认真说:“目前,密语推出的产品在弗尔兰广受欢迎,光是画那些效果或许会不尽人意,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能画出一些密语私藏的,还未发售的产品。”

  奥佩莎思忖了一下:“确实可以考虑一下……每次都去宴会上宣传的确成本太高。”而且面前可是专业画师,说不定可以利用他润色自己的新品。

  想到那天价入场费,奥佩莎直咋舌。她转头对喊角落里的辛德瑞尔:“辛德瑞尔,去把工作间的稿子拿来。”

  后方响起书脊碰桌的声响,片刻后,一摞稿子出现在桌面上。

  随着稿子而来的,是辛德瑞尔平淡的嘲讽:“你最好期望这个不入流画师能看懂你的画作。”他睨了眼卢多维克,补了一句,“别像个白痴。”

  奥佩莎顿时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别那么无礼!我哪次画的不形象了?”

  “这位小姐,谈到绘画技巧,我并不愿意被你轻视。”卢多维克整理了一下衣襟,在绘画这一领域,他充满自信,随时准备展示自己的才华,挫一挫辛德瑞尔的锐气。

  从进门前就一直被他压一头,卢多维克满肚子苦水,现在——他终于等来了一雪前耻的机会。

  他慢条理斯地拿起一张稿子准备观摩,评鉴的话早在心头就已编排完全,连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术语他都在脑海重新过了一遍,只等睁眼时脱口成章。

  “嗯……”卢多维克慢悠悠地掀起眼帘。

  一瞧,纸上俩撇三横,上半是个椭圆,下边跟个三角形,旁边附着几个潦草的大字“隐忍而又克制的制服诱/惑”。

  卢多维克:……

  卢多维克:“啊……这是以鸡蛋而想出的破碎之美吧,一定是为了想达到如此效果,而用极简抽象的手法来勾勒,让我来猜猜,它一定是个道具!”

  奥佩莎:“不,其实它是个上衣。”

  卢多维克:“哦……那这里一定是运用了黄金比例,瞧这线条,笔直纤长,一定是裙子!”

  辛德瑞尔抽走了他手里的稿子:“是鞋子。”他松弛地抱臂,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长袍,下身薄纱设计,凸显腿部线条,鞋子上半为藤蔓缠绕,或为鞋面铆钉设计。”

  卢多维克:“这肯定不……”

  奥佩莎惊叹了一声:“喔,你不是没看过这批新稿吗?全对了呢。”

  卢多维克:……

  编排好的话戛然在舌尖,卢多维克的笑凝在了脸上。

  奥佩莎:“先生?怎么感觉……活着,但又死了呢……”

  辛德瑞尔冷嗤一声,脊背微屈,随意将手支在奥佩莎的两侧,淡淡道:“不过,你说的我并不完全否决,有些地方的确适用。”他垂眼扫过摊开的稿纸,指节叩了叩稿纸,“这里。”

  “我看看。”

  他说这话时,尾音拖得极缓,眼睛始终不离卢多维克,从奥佩莎头顶斜斜刺过去,精准钉在卢多维克身上。

  那道目光阴寒,极具侵略性,仿佛要洞穿对方的皮肉,毛孔,从内腐蚀至外部。

  又像是野兽标下所有物,在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里,持续的视线碾作占有的刻痕,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

  卢多维克感觉像被那道视线凌迟,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很快,他阖目,露出了一个平和的微笑。

  “还真是我学识浅薄了。”卢多维克幽幽开口,眼睛微眯,唇角的笑意味深长,“我还是得多学习呢——辛德瑞尔……”

  他没再出声,刻意看向辛德瑞尔,比出唇形。

  “‘先生’。”

  第38章

  卢多维克和奥佩莎从早上谈至下午,第一次洽谈终于在肚子存货消耗完时告一段落。

  两人站在店门口,奥佩莎低头感谢,声音清脆:“这次洽谈很愉快,希望能尽快见到画集呢。”

  卢多维克笑的勉强,尽力忽视后方的那道视线:“我也是。”

  “好,先生路上小心。”

  卢多维克点点头,转身往远处去了。

  雪停了很久——路面上的雪已经被人踩融了,与淤泥相依为伴。

  他有些洁癖,尽量挑着边角、还算能看出一丝白的积雪上走,画箱提的稍高,生怕抬步带出的浑浊雪水沾上皮箱。

  他的目标明确,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往第一大道走。

  第一大道的人流相较别的大道人流要多了很多,他直接走入人流,阻止后方一直尾随的老鼠继续跟随。

  确认尾随的小老鼠不再追踪,卢多维克接着往目的地走。

  他的目的地,是教会。

  教会里的人数并没有因为失踪意外而减少,反而因此多了一些家有女儿,或年轻女子,来祈祷不出意外的。

  彩色玻璃透进的光线斑驳地洒在教堂地面上,钟声有节奏地回荡着,神职人员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作为倾听者听信徒的苦恼,偶尔翻动着手中的经书给予解答。

  卢多维克走进教堂,款步走向一侧正在为人排忧解难的神父那。

  目盲神父的听觉灵敏,听到卢多维克靠近的脚步声后便停下了话,朝着他微微颔首:“你好,神的孩子。”

  “日安,神父。”卢多维克回礼,视线微偏,看到了神父正在解答的信徒——即便对方穿着普通,还带着帽子遮掩容貌,但他依旧看出那是谁。他略略吃惊,忙行礼,“亨利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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