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室内蔓延。
江昼指甲深陷掌心肌理,思绪逐渐拼合,厘清楚那一团乱麻。
“她叫你冒险,是因为舍不得陆景余再受伤。”
“周辞”抬手拂泪:“我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你却喜欢一个不把你的命当回事的人……”
她愈发觉得可笑:“江昼,这就是你。”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江昼突然发问,眼神锐利如刀。
她自杀不成,穿越到了周辞身上,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周辞”脑子里飞快地浮现出一幕。
“砰”的一声,烟花在江上升空。
江岸草坪上散落着几只空酒瓶,江昼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看清楚,我是江昼。”
“我爱你,江昼。”
……
“周辞”关于那个世界的全部记忆,最终定格在那句告白上。
等她回来后,恢复了全部的记忆,每一次想到这一段,总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后来她明白了。
叫她为他“死”的人,亦可要她为他“生”。
这世上的感情大抵都是一样,令人心死的,也能让人求生。
……
但江昼和她不一样。
她洞穿他眼底翻涌的意图,喉咙里滚出低哑的笑声:“你问这个,是替她问的呢?还是说……你想阻拦她回去,好让她困在这里,最好永远留在你身边,是不是?”
江昼不置一词。
“周辞”笑了:“方法当然是有的。不过你这么想知道,为她死一次不就好了?”
江昼神情骤冷:“开个条件,你要怎么样才肯说?”
竟然承认了。
“周辞”怔忡望着他:“我永远,永远不会说。”
她含泪漾起一朵笑:“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只是睡了一觉,却再也见不到你喜欢的她……”
她的笑容像淬毒的刀,狠狠扎进江昼眼底。
江昼目光冷冷刺向她,从齿缝里碾出字句:“你真是疯了。”
“周辞”看清他的不安,笑容绽得更艳,带着同归于尽的快意:“我原来以为,等你爱上我再把你甩掉会很爽,没想到现在这样更爽。
”
她说完,幽灵般转身进了屋。
冷白的天光浸泡房间,阳光明晃晃洒满客厅。
周辞一睁眼,眼睛瞪得像铜铃,满嘴的脏话还没冒出口,被江昼一把捂了回去。
“早上好。”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
周辞抬脚要踹,被他轻易制住:“好好说话?”
他见她瞪眼点头才松手,瞬间被喷了满脸国骂。
可江昼却一反常态。
他静静注视着她,似是在极力分辨着什么。
周辞目光触及他满眼的血丝,瞬间不想骂了。
“你别告诉我你一晚上没睡啊?
她说着掀开被子看了眼,又往衣领里瞄了瞄。
江昼见她检查得仔细,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这么担心,我脱了你一起看看?”
他笑容中透着股无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色?就不能是我想跟你说声早上好?”
周辞笑了:“你是说你等我醒来,就为了跟我说声早上好?”
江昼的目光像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裹住她:“有什么问题?”
周辞吐槽:“我宁可信你修仙。”
他仍旧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像是有千言万语。
“要死了,”周辞声调夸张:“走火入魔啦?”
“嗯。”他轻易承认。
晨光在他侧脸镀了道金边,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两人相顾无言,江昼伸手揉乱她蓬卷的头发:“我要回星海一趟。“
他的动作太过轻柔,像是把她当成什么易碎的珍宝。
“明天见?”
周辞眉心一动。
这句话……太熟悉了。
她说过无数遍的这句话,像是穿过岁月翩然而至,熟悉得让她鼻腔发酸。
“行啊,明天见。”
江昼得到她的保证,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瞬。
周辞咽下喉间的酸涩,推他:“还不走?等警察送你去啊?”
江昼起身时大衣带起微风,影子被拉长投在地板上,微微晃动。
“江昼。”周辞忍不住叫住他。
江昼转过身:“怎么了?”
逆光中,他的轮廓模糊了一瞬。
周辞心口无端塌陷了一块,恍惚看见七年前,她日复一日等在电梯口等待出现的身影。
“再见。”
她难得展露一次对他的依恋,江昼在门边驻足良久。
“我很快回来。”
他对她露出一个极轻的笑:“走了。”
“嗯。”
周辞目送江昼的背影消失,门合拢的刹那,周辞捂了捂抽痛的心口。
深呼吸数次,她想起和陆景余的约定。
她拿出手机正要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突然映亮她湿润的眼睫,她悬空的手指又蜷缩了一瞬。
一直到陆景余沉稳的嗓音传来时,周辞翻涌的情绪才终于平复。
“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陆景余效率奇高:“你呢,准备好了吗?”
周辞紧紧捂着胸口的手倏地松开了,像囚禁的鸟终于得以释放。
她点了下头:“好了,我准备好了。”
第53章 (正文完)
周辞被剧烈的头痛刺醒,她费力睁开眼,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白影,轮廓虚浮不定,像是沉在水底仰望日光。
她盯着看了会儿,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一张写满担忧的美貌脸庞突然凑近。
“你醒了!”
周辞张了张嘴,想回应,喉咙却只能发出干涩破碎的气音。
“呜呜呜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聂臻激动得语无伦次,猛地扑过来抱住她。
身上一重,挤压到不知哪处的伤口,尖锐的痛感让周辞瞬间皱紧了眉头。但更让她无措的是脑海里茫然一片的空白,像是被彻底格式化的硬盘。
“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多久!”聂臻还在絮叨,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周辞气若游丝,勉强能发出声音,然后骂了句单字脏话。
“什么?”聂臻还以为自己听错。
周辞用眼神艰难地示意她往下看,自己手臂上包扎的伤口,已经被她刚才那一扑压得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啊!”聂臻“腾”一下跳开:“我……我叫医生!你等等,医生马上来!哦对!还有陆景余!我得告诉他!”她慌乱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又手忙脚乱去摸手机。
陆景余……?
周辞听到这个名字,心口莫名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地生疼。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白大褂的影子笼在床边,遮住了窗外刺眼的光线。
医生俯下身,一道笔直的光束照向周辞的瞳孔。
“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医生把听诊器的圆头贴上她的胸口。
“呼吸音有点弱,但还算清晰。”
医生收回器械,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周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发生了什么知道吗?”
周辞眼神更加茫然,她努力回想,但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透光的布,什么也抓不住,反而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头痛。
她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助的困惑。她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医生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周辞的回答要么错误,要么沉默。医生直起身,对身边的护士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向聂臻:“病人刚苏醒,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初步判断有失忆症状,具体范围和程度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聂臻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
送走医生和护士,聂臻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你出车祸了?”
周辞张了张嘴,聂臻凑过去,认真倾听。
她虚弱到几乎只能吐气:“哪个,王八蛋……撞我……?”
聂臻满脸无语:“我只知道有个王八蛋撞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姐,你真不记得假不记得?你要是想装给陆景余看,你跟我通个气啊!”
又是陆景余?
周辞手指颤颤巍巍地朝聂臻伸过去:“扶……”
聂臻连忙上前,扶她起来,在她背后垫好枕头。
“陆景余……”周辞好好想了想:“是那个,傻逼,男同学……?”
聂臻原地石化,嘴巴张成了O型。
她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看了周辞一遍:“那有个事情你还记不记得?周辞同志,你结婚了你知道吗?”
周辞没力气说话,只能用眼神代替脏话。
聂臻光看都知道骂得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