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酒如痴,一脸兴奋地转过头:“江昼,你是拿来收藏还是拿来喝的呀?”
江昼面色依旧冷峻如霜:“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酒柜旁,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
周辞被他冰冷的语气刺了一下,讪讪地将酒瓶小心放回原位。
她站起身,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端坐好,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显得有些拘谨。
江昼端着酒杯,踱步到窗边,声音透着股冷硬:“说吧,又哪里不满意?”
周辞和他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她张了张嘴,莫名紧张。
江昼不耐烦,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你哑巴了?”
周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你,你讲话客气一点。”
“我对你还要怎么客气?”
江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俯视着她,眼神充满了讥诮和审视:“怎么,是那个男人不要你了,你又不想离婚,后悔了?”
周辞被他迫人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酒瓶,默默把手伸向了离她最近的一瓶。
“说话!”江昼又是一声低喝。
周辞被他这一吼,身子不由颤了颤,手也立刻缩了回去。
江昼看着她这判若两人的变化,心中疑惑加深:“你吃错药了?”
周辞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鼓足勇气:“你……妈的,你讲话客气一点!”
行了,正常了。江昼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周辞看在眼里,大着胆子拿过桌上的酒瓶,又大着胆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喝完一杯又一杯,江昼远远打量着她,逐渐又失去耐心:“你跑我这喝酒来了?你到底想怎么离?”
周辞还是不说话。
江昼烦躁地扯开两粒纽扣,他啜一口酒:“再不说话滚出去!”
周辞忽而仰头,怔怔看着他:“江昼,我以前跟你说话,你都拿我当空气的。”
“你也说了是以前!”
“是啊,以前。”周辞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对你不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说着自嘲地勾了勾唇:“你现在完全变了,是为什么呢?”
江昼神情一僵。
“真的是占有欲吗……”
她说这话时神情有一丝迷茫,像是在问他,更像是在思考。
江昼已经没有耐心再应酬她,玻璃杯重重叩在一旁,掠过她走向卧房。
“疯够了自己回去。”
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周辞仰面看着他:“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对么?”
江昼俯视着她,冷嘲道:“看来你真的疯得不轻。”
周辞默默看向他的手臂,其实他只要轻轻一甩,就可以松开她的桎梏。
嘴巴听不到的实话,身体却一直在重复。
她抓着他的手
臂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倏地,她的嘴唇轻轻擦过他的:“江昼,我输给你太多次了……让我赢一次。”
江昼嘴唇紧抿,唇色因为酒精更加红润。
他咬牙挤出几个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再要一个给我戴绿帽的女人?”
“凭我同意离婚。”
周辞拿起那一纸离婚协议,女方签名这一栏,早就清楚签上了她的名字。
她可以不要钱,不要房子,也可以不要江太太这个名分,她唯一想要的……
周辞见他失神,声音透着一股赌徒急于翻盘的躁意:“我只是想赢一次。”
江昼的目光始终定在她的签名上。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了那一张纸。
只要他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亲手结束这场荒谬的婚姻。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连见一面都该是多余。
可预想中如释重负的畅快却并未降临。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像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
“周辞,”他声音沙哑,神情突然有着说不出来的颓然和难过:“你还想怎么赢?”
第47章
周辞醒来时,浑身酸痛得像是被碾过,脑袋又胀又痛,肌肉深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绵软乏力。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窗外依旧是昏沉的傍晚天光。
周辞抓过一旁的手机,翻到和周蕴仪报喜的通话记录,时间显示是昨天。
意思是她睡了整整一天?
她抓抓凌乱的头发,疲倦地下床走向浴室。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机械地刷着牙,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镜中的倒影。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镜中人的眼神极快地闪躲了一瞬。
周辞吐出泡沫,疑惑地凑近镜子。
视线落在唇上,她微微一怔,嘴唇上莫名多了一道细小的,已经红肿的伤口。她用指腹轻轻抚过,带着点刺痛……可她完全不记得哪里磕到过……周辞对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年纪一大,记性就是会越来越不好。
想到这,她低低叹了一声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景余的电话。
和之前一样,这段时间他又开始频繁出差,不同之处在于,这里的一周后,他不会和她领证,自然也不会有后面的争吵。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景余正在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和她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围肤色各异的外国人,声音压得更低:“快的话后天晚上。”
周辞“哦”一声,忽然很好奇:“陆景余,你原来为什么都不接我电话的?”
明明只要他想接,开会开到一半也不妨碍的。
电话那端只剩下些会议背景的杂音。
周辞了然,识相地开口:“行吧,你忙吧。”
“周辞,”她正要挂断,陆景余低低叫住了她:“很多事情,我不记得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茫然:“但你给我打电话,我是高兴的。”
“哦。”周辞手指绞了绞衣摆:“也没什么事,我挂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景余的声音忽然传来,语气很是迟疑:“我突然很想叫你老婆。”
他声音里的柔软对周辞来说太过陌生,周辞紧张得瞬间咬紧了嘴唇:“是么,那你……叫一个我听听?”
“老婆?”陆景余试探着叫了一次,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心里竟然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满足。
仿佛是为了确认,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而笃定:“老婆。”
周辞下意识地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才用力“嗯!”了一声,傻气得连她自己都想笑。
电话那头,陆景余也低低地笑了,笑声透过电波传来:“等我回来?”
“嗯,”周辞抿紧了嘴唇,脸颊发烫,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两个字:“老……公。”
前所未有的巨大羞赧瞬间淹没了她,等不及听陆景余的反应,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马上要进新公司上班,周辞约上聂臻一块儿逛街。
“江澍又给我买粉了。”
聂臻这下完全信了她,凑近了些:“你穿越过来之前,我和江澍怎么样,结婚了吗?”
她眼神亮晶晶的,声音里透着股隐秘的期待,周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这只霸王,一直上不了江澍那张弓。”
聂臻秒懂,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一样没出息,服了。”
“那我妈呢?”她神情微动:“她怎么样?”
周辞心里有那么一阵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过一片荒原,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她也还是老样子。”她帮聂臻提一提情绪:“还有什么要关心的?”
聂臻犹豫再三,才迎上她的目光:“那周辞呢?她最近好不好?”
周辞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周辞”。
对眼前的聂臻来说,她最好的朋友,是“周辞”而不是她。
“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了。”聂臻笑了笑,带着点怀念和不易察觉的寂寞:“就是……有点儿想她。”
周辞蓦地一阵心酸。
她压下眼底的湿意,替“周辞”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放心。”
等夜幕彻底笼罩城市,周辞才提着大包小包,带着一身疲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了家。
她往沙发上一趴,掏出手机一看,有两通江昼的未接来电。
周辞指尖在回拨键上悬停了会儿,还是按了下去。
“在哪儿?”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在家啊,”周辞伸手够一够遥控器:“找我有事儿?”
她语气冷淡,江昼不爽:“说好八点,你人呢?
”
周辞低头看一眼时间,手机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九点零五分:“什么八点?”
电话那端明显呼吸一滞,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江昼的声音:“周辞,昨天晚上对你来说……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