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往复几杯,酒精熨帖了她一夜未眠的神经。周辞盘起腿窝在沙发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飘荡,最终又落回身旁的男人身上。
“看什么?”他眼尾扫来,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拽什么?”周辞还是收回目光。
视线又开始飘散,落在江昼身侧,有两盒包装醒目的东西露出一角,看着格外熟悉……
她指尖迟疑地指了指:“那是什么?”
江昼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依然落在电视上,回答得异常平静:“避孕套。”
周辞愕然:“你买两盒套上来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江昼终于侧过头看她,眼神幽深,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荡:“我要用。”
“你要用?”
她的话音未落,江昼一手扣上她的后颈,欺身吻了上来。
又来!?
周辞瞪大眼睛,不同于方才那个蜻蜓点水,意味不明的轻吻,这一次的攻势显然猛烈的多。
他的唇舌强势地撬开了她的齿关,攻城略池一般,瞬间席卷了周辞所有的感官。周辞分明是想推开他的,但四肢根本使不上劲。
要是……周辞大脑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要是她和江昼睡了,会怎么样呢?
毫无疑问,“周辞”依然深爱着江昼。这具身体此刻狂乱的心跳,涌动的热流,和发软的四肢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如果这时候顺水推舟呢?
如果她顶着“周辞”的身份,和江昼发生了关系……或许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能因此出现一丝转机?又或许,习惯了总是躲在暗处的“周辞”,看到江昼态度的软化,看到关系修复的希望,就愿意告诉她回去的方法了?
横竖对她这个只想回家的“冒牌货”来说,是绝对利大于弊的交易!
这个想法带着巨大的诱惑力,瞬间点燃了周辞心底的算计。
她因为这个想法而颤抖,试探地攀上了江昼的后背,带着迎合的意味,主动回应他激烈的吻。
江昼微微一怔,他睁开眼,周辞正闭紧双眼,手臂圈上他的脖子,手掌扣上他的后颈,拇指极轻地摩挲着他的发根,喉咙似是因为他的怠慢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哼。
江昼更加用力地贴紧她的双唇,闭上眼,吻得更加投入。
很快他的手指探入她的衣襟,从前绕至她的背后,挑开她的内衣搭扣。胸前突然少了束缚,周辞弓起身,江昼不轻不重地揣捏了一会儿,滚烫的唇舌离开了她的唇,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在路过那讨人厌的红印时,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牙齿重重地咬了上去。
周辞猛地一颤,迅速睁开眼。
陆景余!
她仿佛又闻到那呛人的烟味,地上落了一地的烟头,陆景余抬起头,冷冷直视她说“我们离婚”。
是了!
“周辞”当然可以和江昼上床,无论是修复她的婚姻,还是实现她爱情的幻想!
问题是,她不是“周辞”!
她真的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冒认“周辞”的身份,用她的身体和她的丈夫上床吗?
无法突破的心理冲击迅速席卷了她的全身,周辞瞬间从混乱中惊醒,双手抵在江昼身上,用力向外一推!
江昼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蓝光下晦暗不明,里面翻涌的欲念尚未完全褪去,却又迅速凝结成冰。
被打断的不悦,被拒绝的难堪,或许还有被戏耍的恼怒……
他正要发作,电视里忽然传来“砰”一声爆炸巨响,剧中的车辆翻滚着撞向护栏,火光冲天!
就在这一刻,画面精准地切到车内:满脸是血的男主角痛苦地呻吟着,向副驾驶伸出手,嘶哑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而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头也不回地走了……
“轰——”
屏幕里的车辆发生二次爆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混合着翻滚的火焰和扭曲的金属,像是穿透了屏幕,狠狠砸在江昼的太阳穴上!
他扣在周辞后颈的手,指关节瞬间绷紧到惨白,仿佛要将那纤细的骨头捏碎,却又在下一秒,失去了所有力气,僵硬地悬停在半空。
江昼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要将屏幕
里的画面刻进心底。周辞的声音像是一阵遥远的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这个女的看到老公出车祸,没理他跑了!”
“我!我真的是从平行时空穿越过来的!所以我知道后面的剧情!”
……
那些被他断定为病症的胡言乱语,瞬间变成了无数把锋利的刻刀,正随着电视里燃烧的噼啪声,一刀刀凌迟着他的认知。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江昼的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倒抽气声。
所有的愤怒,被拒的难堪,汹涌的欲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庞大,更颠覆的荒谬感彻底碾碎。
……
周辞的心脏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昼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灰白的脸色,凸起的青筋,细微的颤抖……
她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只是耐心等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昼的目光终于不再锁定屏幕,而是带着点茫然和惊悸,一点点移向了近在咫尺的周辞。
他眉头紧拧:“你……”
周辞期待地看着他。
时间慢得像是一种折磨,周辞忍不住抓上他的手臂:“你现在信了吧!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你老婆!”
江昼被她眼底的激动和雀跃刺痛,他甩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神情骤冷,带着陌生的审视。
许久之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房门。
第44章
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你让我查这个做什么?”
纪鸣昨天半夜接到指示,此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困倦和不解。他堂堂一个大集团的高管,竟然被派去干狗仔队的活。
他狐疑地抬眼,看向正坐在宽大皮质沙发里的江昼。难不成,这哥是看上了这个风头正劲的女明星?
江昼没有回答,他拧着眉,手边正是纪鸣带来的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周辞说的没错,从照片上看,这两人确实有一腿。
他烦躁地将平板丢到一旁的柚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但娱乐圈捕风捉影的事还少么?江昼嗤之以鼻,网上早有好事者通过蛛丝马迹分析出这两人的“奸情”,周辞知道也不出奇。
至于那部电视剧……本就是小说改编的,更加不能说明什么。
但即便如此,像是有根细小的刺,随着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释,反而更深地扎进了他极力维持的认知壁垒里,带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隐痛和烦躁。
他换个话题:“老爷子的寿宴,你一起盯着点。”
老头低调了这么多年,突然大搞了这么一个寿宴,保不齐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纪鸣点点头,冷不丁开口:“那……家里那位,需要出席吗?”
再怎么感情不合,毕竟是正门正气娶进来的原配。但过去这么多年,纪鸣对这位传说中的“江太太”依然知之甚少,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知道这两人已经分居多年,形同陌路。
“不需要。”江昼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行,”纪鸣应道,随即推了推金丝眼镜,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再汇报一下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儿。宁江这边的分公司,确实收到了周辞小姐的简历,不过分公司那边,一直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不给回复是什么意思?让人干等着?”江昼的眼神扫向纪鸣。
“一般不回复,就是……没看上。”
见江昼明显不悦,纪鸣立刻补充道:“不过周小姐是例外。以她的学历,应聘一个前台确实屈才了。我已经亲自叫人联系她了。”
“让人力问问,看她有没有兴趣过来总部,”江昼顿了顿:“条件开好点。”
纪鸣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试探:“这位周小姐……是什么来路?”
“不要问,照做。”
纪鸣压下好奇心:“明白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又传来江昼略显迟疑的声音:“寿宴的事,回头我问问她要不要去。”
纪鸣脚步微顿,家里摆着一个名存实亡的,外头似乎还挂着一个神秘的周小姐,再来个女明星……精力真是够旺盛的。
但最终他也只是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了然的弧度:“懂了。”
厚重的房门无声合拢。
套房内瞬间只剩下江昼一人,巨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