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等了一会儿,陆景余还是没有回答。
周辞暗暗自嘲,她早已习惯在他面前扮演主动破冰的角色,似乎也早已习惯被无视。
陆景余的目光,自她落座后便牢牢锁定了她。他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探究,毫不避讳地在她脸上,身上巡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析一遍。
周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股无名火混含着委屈在心底滋生,她挺直脊背,作势要起身。
“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僵持。
周辞动作瞬间僵住,愕然抬眼:“什么?”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你知不知道你结婚了?”他冷冷抛出这个问题,语气平淡,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目光却紧紧攫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周辞心头狂跳,但还是强装镇定:“陆景余,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算要跟她离婚,也得等回去以后吧!在这个鬼地方怎么离?拿什么离?
退一万步讲,就是他想离,轮得到他吗?
周辞瞬间感到一丝荒诞的黑色幽默,她竟然也能给强势霸道,说一不二的陆景余,制造出束手无措的难题。
陆景余的眉头越皱越紧,努力想要从一片混沌的记忆迷雾中打捞出有用的片段。
他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是无法确定的烦躁:“我听说,我跟你是
……那种关系。”
“哪种?”周辞追问,随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听说,你说的听说是什么鬼?”
“这次事故,影响了我的记忆。”陆景余神情困惑而疲惫:“我只记得你是我的高中同学,至于其他的,我完全不记得。”
!?
周辞脑子里“轰”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陆景余……失忆了?!
她声音急切:“那你记不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
他看上去竟像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结过婚?”
她焦急地看向他左手的无名指,的的确确是空的!
“你知道我结过婚?”陆景余神情露出一丝异样,带着几分探究:“那你知不知道是和谁?”
接连几日,他无法消除萦绕在心头的异样,特意找专人深入调查了周辞的身份背景,同时也查清了自己的状况。
反馈的结果很清晰:周辞,已婚;陆景余,未婚。此外,周蕴仪那场关键的手术,所有的记录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点——他和周辞的关系不简单。
“还能和谁?”周辞急了:“和我啊!我是你老婆!”
陆景余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似是觉得荒谬,又掺杂了些许被愚弄的愤怒。
“不如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个问题,”陆景余的声音清晰,冷静:“我跟你的关系,是谁主动的?”
周辞皱紧眉头,承认:“是我。”
陆景余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第二个问题,”陆景余看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你妈的手术?”
周辞猛地抬起头,他看她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凌厉,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完全剖开。
“回答我。”
他声音发冷,连门外的聂臻都暗暗为周辞捏了把汗。
周辞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撒谎,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洞悉了一切的眼神,所有念头一瞬间都变得无力。
她垂下眼睛,喉咙也变得干涩:“对。”
周辞突然有些难过,原来承认利用……要比她想象的难。
她这一声“对”,不出意外地,立刻换来了陆景余一声冷笑。
“第三个问题,”陆景余的语速放慢,落在周辞耳朵里,每个字都似带着千钧之力:“你是不是……”
他突然陷入迟疑,周辞闪躲的眼神重新望向了他。
只是陆景余声音里的寒意变得更甚:“从一开始,你就刻意向我隐瞒了你已婚的事实,是不是?”
陆景余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他的人生信条里,容不下违背道德和原则的污点,更遑论是插足他人婚姻这种小人行径,既非他愿,也为他所不屑。
周辞迎上他审判的目光。
她太了解陆景余,聂臻形容得没错,陆景余就是一台精密运转,不受感情干扰的机器,理性是他至高的法则。
陆景余这三个问题,多么像是一连串精心设计的程序指令,个个都有清晰的指向性。
是她主动发起,是她有所图谋,也是她刻意隐瞒……从责任归属,到动机定性,再到道德指控,简直就是一套完整的定罪程序。
周辞到这会儿,甚至有了些病态的好奇,想知道他会给她颁布一项怎样的罪名。
她微微歪着脑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要说有没有隐瞒啊……这问题我回答不了。”
否认是撒谎,承认是认罪,而真相……她已经不想说了。
事已至此,周辞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带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挑衅:“陆总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陆景余对她避而不答的态度不满,更加加深了他的怀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许久,最终还是皱眉问出了那个最直接,也最核心的问题。
“我跟你,上过床吗?”
靠,好刺激……
门外聂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门板上,屏息凝神,耳朵竖得老高。里面的对话比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还跌宕起伏,听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聂臻小心翼翼地,把门缝扒得再开一些,暗暗期盼着他们能再刺激一些。
她扒完门缝,稍稍收回些注意力,只是这门上不知何时多了道阴影……聂臻疑惑地扭过头一看,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竟然是周辞那个头顶绿帽的正牌老公!
她嘴角僵硬地扯出一点弧度:“江昼……你怎么来了……”
江昼也对她扯了个笑,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让人害怕。
“我来抓奸。”
要死,聂臻默默捂上胸口,这下刺激过头了。
第36章 憋屈
江昼正欲推门而入,听见周辞开口。
“陆景余,我也有几个问题,不如你也试着回答一下?”
“你问。”陆景余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尾音低沉,透着一丝警惕。
“第一个问题,”周辞顿了顿:“你承认你陆景余是一个生性单纯,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嘛?”
陆景余立刻领会了她的弦外之音。
周辞有样学样:“回答我。”
陆景余唯有作答:“我不是。”
“你不单纯,你也不好骗,”周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你随便查一下就能知道的事,我用得着隐瞒你?”
确实,他是一个连做梦的内容都要去求证的人。陆景余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反问的合理性。
“第二个问题,”周辞向前倾身,一脸郑重:“陆景余,你是蠢货吗?”
陆景余的眉头瞬间拧紧:“什么?”
周辞一字一顿:“回,答,我。”
似乎回答这个问题更显得他是个蠢货。陆景余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但还是作答了:“我不是。”
“哦……”周辞拖长了尾音:“既然你被人利用就不是因为蠢,那你想没想过还有其他的原因?”
陆景余抬了抬眉:“比如说?”
“比如说,”周辞语气突然放慢,带着一丝想要确认的试探:“比如说有的人他,心甘情愿……?”
她边说边偷偷看他,陆景余的胸腔一震,呼吸节奏瞬间被打乱。
他这三连问,已经有两问被她推翻,陆景余眼神愈发深沉,周辞却莫名紧张起来,不自觉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继续。”
“第三个问题,确实是我主动没错,但是你!”
她的声音突然变高,又戛然而止。陆景余微微挑眉迎上她的目光,却见她像被烫到一般火速移开视线,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陆景余等了会儿,嗓子莫名有些变哑:“怎么,没话说了?”
“你确定要我说?”
她原本已想着放过他。
陆景余带着几分对真相的探索欲:“嗯。”
“是我主动没错。”
她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势:“但我一主动你就上钩,一主动你就上钩,你怎么会那么好钓啊陆景余!”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脸颊因为激动泛起潮红:“我一约你吃饭你就来!一碰你你就受不了!是我钓你还是你张嘴等钓啊?你这种行为就是正确的吗?”
她语气过于理直气壮,陆景余先是一怔,随即气笑了:“所以,都是我上赶着。”
“那也不能这么说!”周辞见好就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