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扫了眼未读消息的头像,注意力又集中到了置顶的头像上,安安静静的,最近一次聊天还是一个月前。
周辞自嘲地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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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性回了些工作信息以后,周辞再点开聂臻的未读消息。眼看着江澍出狱的日子就要到顶了,聂臻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消息都是60秒60秒地发。
聂臻的麻烦她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周辞又回到和她妈周蕴仪的对话框。
一样是几十条60秒的语音,周辞随机听了两条,除了唠叨还是唠叨。她放下心来,将手机反扣在膝头不去管了。
能发这么多语音,至少说明身体状况还算不错。
很快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吧前。
酒吧建在河心,形状像一艘搁浅的古船,木质栈桥在暮色中吱呀作响,河水裹挟着碎银般的光斑漫过桥墩。
周辞推开门的刹那,植物清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这会儿酒吧内的客人不多,大多倚着高脚凳坐在吧台附近,性别却是出奇得统一。周辞看了眼手腕翻飞的酒保,明白了。
她径直走到了吧台边,非常积极地融入环境,和帅哥调酒师要了杯伏特加。
这一年由于某些原因,周辞好几次忍着骨头发痒滴酒不沾。
好不容易才来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周辞体内因为干涸已久而濒死的细胞突然成群结队地抬起了头,成片成片地包围她,叫嚣着要问她讨酒喝。
很快报复性的几杯酒下肚,周辞顿感满足。
她环顾一圈四周,暖黄的吊灯悬在斑驳的砖墙上,挂满了黑白的装饰照片。吧台在中央,上方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折射出零星的剪影。
在看清镜中突然出现的一道身影时,周辞揉了揉眼睛。
这些年来头一次,周辞怀疑自己喝醉了。
这辈子都没想过还会再遇见的人,竟然和她同时出现在国外一家小小的酒吧内。
真是离奇又好笑。
可比起他们之间这种莫名其妙的缘分更好笑的是,她的感觉如此强烈,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七年前令她一见钟情的男人,七年后居然还是会令她招架不住。
记忆中的面孔与眼前的男人重叠。
真的是他,真的是江昼。
江昼身上穿着件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手腕上的腕表,一进门便寻了处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尽管位置不怎么显眼,但凭借他优越的外形,还是引得周遭目光如飞蛾扑火。周辞还没想好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已经有人先她一步走了过去。
她远远看着,想起来一些往事。
严格意义上来讲,江昼是她第一份工作的面试官,也是周辞迄今为止,唯一一位一见钟情
的对象。
无论过去多少年,周辞都记得,遇见江昼的那一天,是她大姨妈出走的第一百天。
在那段昏天暗地的日子里,周辞作为应届毕业生,奔走在各家公司的招聘现场,眼看着存款日渐耗尽,焦虑得睡不着觉。
她卡里统共只有五千块,几乎是她妈周蕴仪倾尽所有给出的支持。周辞凭着一腔干劲和对生活万分美好的期许,发誓要在星海市这座大城市扎根。
奈何一线城市的美好生活,并不是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可以肖想的。
这个城市,大公司很多,和名校毕业的人数一比就少了。年轻人的理想很贵,和出租房的租金一比就便宜了。
那一场面试,周辞出场没多久就知道自己胜算微茫。先不说那些金光闪闪的学校名字,和同场竞技的候选人相比,她没有精致好看的妆容,买不起昂贵的套装和皮鞋,连她引以为豪的外语成绩也在人家那一口流利地道的口语面前相形见绌。
她的土气和笨拙根本无从遮掩。
周辞凭借苦练的肌肉记忆,完成了初次面试,结束以后她并未和其他人一般离开,而是等所有的面试结束以后,再一次走进会场,给几位面试官送上了自己做的“功课”。
一套以彰显民族文化为主题的明信片集。
那段时间,有一家百年民族企业被外资收购的新闻引起了广泛热议。周辞研究过目前国内排名前十的中资背景的咨询公司,合盛在帮传统老牌重获主流青睐方面的实力是最强的,让很多民族企业免遭被外资“肢解瓜分”的下场。
“我认为合盛咨询做的是一项非常伟大的事业,也祝愿合盛的发展能和这上面写的一样,民族瑰宝,世界之光。”
她这一招,用得稍有不慎,就会给面试效果减分。若不是实在没有把握进二面,她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
果然,周辞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表达了对她这一招的不屑。
“这个小姑娘我不喜欢,心思没有花在应该花的地方。”
“其实她面试表现还可以,但她的学校没有其他人那么好,也没有留学的背景……”
“总之我不喜欢搞这些小花招的人,对其他竞争者要一视同仁比较好吧。”
周辞抬脚要走,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不同的声音。
“既然要一视同仁,关学校什么事情?面试得分我比较过了,她刚好够进二面。”
周辞认得他的声音,是那几个人里面最帅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你说刚好够那就是差一口气啦!”
“怎么就差一口气了?”
年轻男人语气带着欣赏:“有想法,有执行,会想办法争取机会,在我这是加分项。”
另一人还在比较:“那还不如选这个,得分差不多,是本地人,还是我们母校的学妹。”
“是么?”年轻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学妹归学妹,面试还是得按照规则来。”
“那好吧,Eric,你才是主考官,你觉得呢?”
这个被唤做Eric的男人在稍稍犹豫后:“我认同江昼的说法,就按规则来,谁的得分高谁进二面。”
……
某种意义上,江昼是她山穷水尽的时候,出现的一根救命稻草。
此时此刻,周辞窥视着吧台上方的镜内,她曾经的“救命稻草”似乎对前来搭讪的女人不感兴趣,女人不屑地摆了下手,扭着细软的腰肢走开了。
周辞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头,一杯酒下肚,再一仰头,又是一杯下去了。
她好多年没有因为感情生出过胆怯,也好多年没有寄希望于酒精可以帮到她……
如此这般几回之后,周辞把酒瓶中仅剩的酒全部倒入杯中,朝江昼走了过去。
第3章 明天见
江昼身边又来了个卷发女孩,周辞过去一听,女孩声音软糯如蜜糖,英文带着些许口音,应该是个日本人。
周辞自顾自在江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托腮看他如何拒绝这场邂逅。
可能是没见过她这么直白的看戏方式,江昼眉梢微蹙。
他先是转向卷发女孩,礼貌中带着疏离:“抱歉,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不会打扰你的,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江昼礼貌地笑了笑,沉默以示拒绝。
女孩依旧不放弃,指尖轻点手机屏幕继续索要联系方式:“那交换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周辞见江昼为难,用中文:“喂,要不要我帮你?”
她说完指了指自己,降低他的戒心一般:“中国人帮中国人。”
周辞其实从未设想过他会记得她,毕竟时隔多年,原本也交集有限。
江昼轻轻点了点头。
周辞忽而倾身,指了指江昼,再指了指自己,凑到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
女孩脸色一变,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开了。
江昼好奇:“你和她说了什么?”
“说你是我亲哥。”
江昼不信:“就这样?”
“嗯,但你搞大了我的肚子。”
江昼失笑:“亏你想得出来。”
他的轮廓在暖光中愈发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如鸦羽,鼻梁的线条利落如刀裁。
周辞轻咽口水,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你一个人啊?”
“嗯。”
“一个人过来度假吗?”
“来办点事情。”他回答完,不失风度:“你呢?”
他的反应客气又提防。
周辞嘴角扬了扬:“我和刚刚找你的小姑娘不一样,我不交朋友,我只找乐子。”
她这话大胆而直接,像是把诱饵直接塞到了鱼的嘴边,实在欠缺了一些美感。
江昼哑然:“你喝多了。”
委婉的拒绝,倒显得她太随便了些。
周辞应该打退堂鼓的,可她开始怪酒精令她意识发麻。
“闲着也是闲着,听不听故事?”
江昼斟酒的手顿了顿,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漾开涟漪:“说来听听。”
“我像刚刚那个女孩那么大的时候,很喜欢一个男人,一见钟情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