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戴了副眼镜,忙忙碌碌地敲着键盘,手边还摆着杯黑咖啡。见她下来,江昼摘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你怎么还在?”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江昼抬眸,合上笔记本:“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周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餐桌中央赫然立着两个空红酒瓶,“江昼你败家子啊!大早上一个人喝两瓶红酒?”
她拎起酒瓶看一看:“不贵的你还不喝是吧,阶级矛盾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加深的。”
“太太,早。”阿姨和蔼地笑着,手里还拿着罐未开封的花生酱。
“不不不,我马上不是太太了,”周辞瞄一眼江昼,故意拖长声调:“我都把人愁得大早上干了两瓶红酒了。”
江昼气笑了。
他想起她昨夜一副牛饮的架势,那熟练程度绝对不会只有一次。
“我记得你不会喝酒?”
“当然不喝,”周辞义正言辞:“小酌怡情,像你一喝喝两瓶的就是没自制力的表现了。”
“哦,”江昼点了点头:“这样。”
难得见他被怼还这么服帖,周辞得寸进尺:“江昼,你该不是酗酒吧?你不老觉得我精神病吗?酗酒也是精神病的一种,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个医生?”
江昼弯了弯嘴角:“酒柜里的酒不多了,我让人再送点过来。”
又转什么死性……
周辞警惕地看他一眼,就在这时,阿姨正要将抹好花生酱的吐司放到江昼盘中,周辞突然触电般站起身,一把夺过盘子。
“怎,怎么了太太?”阿姨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打翻桌上的咖啡壶。
周辞自己也愣
住了,呆呆看向江昼。
江昼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他吃花生酱会过敏这事,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这个临时请的阿姨自然不清楚。
他注视着周辞茫然的表情,喉结动了动:“没事。”
说完他转向阿姨解释:“我不能吃花生酱。”
“还好有太太!”阿姨如释重负地拍着胸口。
江昼目光扫过来,周辞尴尬地牵了牵嘴角。
等吃过早餐,周辞四处寻找手机的充电器。
她把整间别墅翻遍了,也只找到一根老化到不能用的充电线,另外就是一台“周辞”的笔记本电脑。
“喂,”她敲敲门:“你能不能帮我买个充电线?我手机没电了。”
周辞边说边走进书房,见他在开视频会议,正要退出房间,江昼已经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我跟你妈说过了,这两天你跟我回星海。”他顿了顿:“还有聂臻,我跟她也说过了。”
她的来往对象有限,基本上就这两个人,还有就是……
江昼指了指她手里的笔记本:“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上网。”
“行吧行吧。”
没有了轰炸式的工作消息,周辞对手机的依赖程度明显降低,横竖也就两天时间,怎么都能克服。
与此同时,隔壁城市的一幢医院大楼里,聂臻又一次挂断了无人接听的电话。
“还是打不通……”她转头看向病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她去哪儿了?”
聂臻头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解释。
“聂臻,周辞去哪儿了?”
陆景余的眼神带着极强的压迫性,聂臻咽了咽口水,这人的气场怎么比昏迷前还吓人了?
聂臻心一横,眼一闭:“周辞她,去星海了……”
她睁开眼,看到却是一张近乎漠然的脸。陆景余眉头轻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是感到困惑。
聂臻更加好奇他找她过来是为了什么。
“陆景余,你找我过来……究竟是想知道什么?”
陆景余的眼神倏地凌厉如刀,聂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又变得恍惚起来,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向某个虚空处。
在漫长的昏迷中,陆景余无数次梦见一个女人。
一会儿是在高中的走廊上,他站在饮水机旁,等着那个女人靠近,一会儿是在教学楼旁边的草丛,她蹲着喂猫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
陆景余看不清她的面容,他上前走了一步,画面又变成一家高级餐厅,女人纤细的手指推给他一枚带有他名字的胸牌,等他拿到那枚胸牌,手里的东西却变成一条粉色的围巾,那个女人就在他的怀里放肆大笑……
不止是这些,梦里他们接吻,拥抱,做爱……关系明显非同一般。
只是陆景余最后一次梦见她时,画面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他的钥匙砸到了她的脸,她弯腰颤抖着哭泣,坐在车上对他大喊大叫……“砰”一声巨响后,所有画面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滩血色。
陆景余清楚记得昏迷时的这些细节,也清楚记得这些画面都关于同一个女人。偏偏她的脸却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刻意抹去,无论那些场景中的他如何凝神,看到的似乎都只是一团雾气。
是梦吗?
如果只是梦,为什么感觉会那么真实?
是回忆吗?
如果是回忆,为什么他会记不起这个人?
他陷入对这个女人身份的猜测,很快锁定了怀疑的对象——周辞。
他读书时唯一心动过的女生。可如果真的是她,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陆景余回想起刚醒来的画面,陆续来了几批人,医疗团队,家人朋友,几名下属……他一遍遍看着门口,期待着那个女人能出现,可最终都没能如愿。
他联系不到周辞,这才迂回地联系了她最好的朋友。
“聂臻,”陆景余疑惑地看向她:“我是不是,有个老婆?”
他说着视线又一次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明明就是空的。
“啊……”聂臻挠挠头发,这要她怎么回答?
该死的渣女,自己一跑了之,留下这么一笔情债。
“嗯,准确点来讲……”
聂臻咬着牙:“是别人的老婆。”
第33章 欲望
江昼忙完从楼梯下来,周辞正一脸苦大仇深地对着笔记本电脑。
他倒杯水,从她身边经过:“你忙什么呢?”
周辞这才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给点建议。”
江昼俯身凑近,是份简历。
他扫了两眼,直起身:“给不了。”
周辞撇撇唇,继续自食其力。
这份简历的发现纯属偶然。
周辞原本只是想玩点白痴游戏打发时间,在桌面角落里发现了这份简历。创建日期显示是一年前,正是聂臻提到“周辞”被裁员的时间点。
但既然有这份简历的存在,也就是说“周辞”是有重新就业的意愿的。可日期迟迟未有更新,说明过程不怎么顺利。
从这份简历上看,“周辞”的职业生涯简直要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六年七份工作,份份工都不怎么搭边。“周辞”从合盛咨询出来以后,先是找了份培训机构老师的工作,没多久又去了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再然后是保险公司内勤,咖啡店店员……最后一份工作,是一家房产中介的销售,碰上行情不好,被裁员了。
很明显的职业生涯下沉曲线。
周辞改来改去,对这样一份简历还是无从下手。
“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江昼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周辞面色瞬间难看,“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
某种程度上,她知道江昼说得没错,“周辞”的职业规划的确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同样是读了十几年书,同样的起点,她还能挑挑拣拣,“周辞”早就被职场淘汰出局了。
周辞一反常态的沉默令江昼频频投来注目礼。
“喂。”他试着开
口,声音里带着试探。
周辞的眉毛瞬间竖成倒八字,像只炸毛的猫。
“喂什么喂!”周辞怒了:“我没名字还是你不认字?”
火山突然爆发,江昼不吭声了,他压低视线,又忍不住偷偷瞄了她一眼。
周辞发完火,整个人瞬间泄了气,肩膀垮塌,神情沮丧。
男人没有叫她破防,这份杂乱无序的简历做到了。
周辞板着脸,抱起笔记本越过江昼上楼。过了会儿,又是“砰”的一声,周辞把门摔上了。
“什么狗脾气,”江昼面色一沉,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一直到傍晚,阿姨喊她吃晚饭,周辞才出了房门。
她和江昼分坐在长桌的两端,谁也不理谁。筷子偶尔磕碰碗沿,清脆的声响在沉默里格外突兀。江昼几次掀眸瞥她,她始终当他空气。
饭一吃完,周辞立刻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声响。江昼盯着她匆匆上楼的背影,嗤了一声,一个破简历,改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