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皮肤摸着烫手,她的面色却是青白的。
江昼看了眼导航,车子已经驶上了高速,最近的一个出口还在三十公里外。
“还要多久?”
司机瞄了眼时速表:“最快一个半小时。”
“再快点。”
周辞靠回车窗,很快如被啃噬的寒意又席卷了全身,她在一阵哆嗦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胡话。
“傻逼……不干了,领导,我……”
江昼斜斜看了过去,即便发烧了,即便语无伦次了,还在惦记骂人。
可她骂了两声,又开始哭,声音支离破碎:“妈……妈……”
江昼的袖口一紧,他低头一看,被她紧紧揪住,指节用力得发白。
“别哭……你在的,有我的……”
她的哭腔里带着某种钝器击打胸腔般的闷痛,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的呜咽一次性倾倒干净。
“妈……”
江昼听着她满口的胡话,等她再朝他靠近时,他一反常态地没有躲。
周辞反反复复喊着妈,语序混乱,词不达意,江昼却听明白了。
她颠来倒去,说的其实是同一句话——还有她,她还在。
应该是高烧引致意识模糊,她回到了曾经经历过的某个场景,需要她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她妈。
周辞滚烫的呼吸扑在他的颈侧,像一簇跳动的火焰。泪水顺着他的颈动脉滑落,晕开一片灼热的湿意,仿佛要透过那层皮肤,烫进他的血液里。
“老公……”
这个称呼让江昼浑身一僵。
刚结婚那年,每次她这样叫他,他都会冷着脸纠正。
他厌恶这段婚姻,更加厌恶这个称呼。
可现在,江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那种厌恶的感觉,这一发现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持续的高烧让周辞浑身发软,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不断下滑。
神思恍惚间,江昼已经伸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掌心触碰到她发烫的脸颊和柔软的头发,他本该抽回手的,却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指腹甚至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发烫的耳垂。
江昼惊异于这个举动,他收回手,把人扶稳了,却在周辞快要栽倒时又迅速揽住了她的肩膀。
“错了……”
周辞说着已经贴上来,嘴唇落在他温暖的颈侧,只是意识昏昏沉沉,连面前是谁都不知道。
“都错了……”
司机好奇透过后视镜偷瞄,正好和江昼的目光撞上。
“看路。”
他的声音透着股不悦,司机绷直了后背。
只是江昼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双眉紧锁,嘴角却抿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
“嗞——”一声,江昼拿起手机看了眼,显示是医院的人发来的。
等看清了消息的内容,江昼面色倏地一沉。
陆景余醒了。
第32章 人妻
周辞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浑身酸痛,像被什么碾了一遍。她揉揉眼睛,注意力被天花板上的吊灯吸引。
哎?
周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这不是她房间啊。
她环顾四周,这房间大得能抵她原来一套房,又地毯又水晶吊灯的,哪里还是她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周辞拍拍脑门,她只记得自己在便利店吃了碗泡面,听了段录音,至于这之后的记忆,就是一片模糊的空白了。
她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了半天电源键还是不见亮,只好趿上拖鞋,下床探一探究竟。
这是幢三层别墅,大理石旋转楼梯蜿蜒而下,高悬的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周辞蹑手蹑脚地往下走,极力控制声响。客厅方向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周辞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慢慢靠近。
“病例我看过了,你先帮我联系那边的医生。”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着:“嗯,费用不是问题。”
周辞悄悄探出头,底下坐着的人是江昼,正对着电脑说着什么。
她正想缩回去,“啪”一声,江昼合上了笔记本。
“出来吧。”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周辞好奇,她自认藏得隐蔽,怎么他都没回过头就知道她在了。
江昼懒得跟她解释,总不能说是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全部被摄像头照到了。
“我要在星海待两天,两天后我送你回去。”
“哦。”周辞还是没想起来:“但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江昼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本来就疯,别再烧傻了。
“你发烧了,我救了你一命。”
周辞皱眉看他,江昼顿了顿:“不谢谢我?”
她反应极快:“是我给你积德,得你谢我。”
只是记忆的碎片逐渐浮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周辞四处望了一圈,落地窗外面似乎还有泳池。
她权当是来豪宅做客:“这房子你的?”
江昼敷衍地“嗯”了一声。
准确地说,这是他们的婚房,只不过他很快就搬了出去。
“我请了个阿姨,这两天她会照顾你。”
江昼说着站起身,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臂:“有什么需要的,等明天她来了,你跟她说。”
“什么意思,你不在这住?”
周辞从来没单独在这么大的地方住过,总觉得这个地方大得鬼气森森的。
“那万一晚上我又发烧,又不省人事,死你屋里了怎么办?”
见江昼无动于衷,她再补充两句:“房间这么多,你随便挑一个呗,睡一晚上怎么就不能睡了?”
江昼斜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落有似无的弧度:“你骂人的时候不是很有气势吗?”
周辞嘴硬:“我现在也没求你啊。”
“嗯,”江昼声音淡淡:“我当积德。”
他说完这话,拎起西装外套,越过她朝楼上走了。
很快夜色更深了,江昼抬腕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地掀开被子,去楼下找点酒助眠。
刚走到二楼转角处,江昼的脚步倏然停住。
有人先他一步。
江昼双手随意撑在栏杆处,看周辞熟练地推开酒柜的玻璃门,她踮起脚尖,手指准确地掠过顶层的一排酒,取出最里面一支,动作娴熟地像是干过无数次。
他眯起眼睛,看着她像一只偷腥的猫一样迅速溜进厨房,轻车熟路地从第二个抽屉里找出开瓶器。
“啪”的一声,软木塞被拔出,周辞仰起头,对准酒瓶咕噜咕噜灌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就这样见了底。周辞“哈”一声,咂了下嘴,似乎十分意犹未尽,转身又朝酒柜走去。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对这幢别墅的构造了如指掌。
可几个小时前,她分明还在装第一次来,害怕一个人在这里过夜。
“嗝……”
两瓶红酒下肚,周辞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她摇摇晃晃地往楼梯走去,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哒哒”的声响。
江昼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入口袋,只等着她发现他。
“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江昼三个台阶时戛然而止。
周辞顺着他的拖鞋向上看,一直看到他的脸,她揉了揉眼睛,“嗤”了一声。
无视他也就算了,这一声“嗤”是什么意思?
“喂。”在她和自己擦肩而过时,江昼叫住她。
周辞慢悠悠地转过头,醉眼朦胧地靠近,定睛看了他许久。
江昼闻着她身上的酒香,喉结一动:“你知道那两瓶酒多少钱吗?”
“啪”——
一记轻飘飘的耳光落在脸上,不疼,但足够羞辱。
江昼正要发作,唇上突然一软,周辞吻了他。
他浑身一僵,想要抓住她的手臂推开,她却又先一步揽上他的脖子。
江昼的手悬停在半空中,逐渐放任她的进攻。
她的吻带着红酒的醇香,轻得像一片羽毛,长长的眼睫毛扫过他的脸颊时,江昼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唇,手也不自觉地扣上她的后腰。
他正要加深这个吻,周辞稍稍后退,用手抹抹嘴唇,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周辞你……”江昼不确定了。
“啪啪”连着又是两下,周辞摇摇晃晃地走了。
像是有一阵风突然穿过,吹散了那个转瞬即逝的吻,江昼原地怔愣了半天,才恼怒地转过身。
翌日。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周辞伸了个懒腰,眯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就快十点了,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
楼下飘来现磨咖啡的香气,周辞趿拉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阿姨正在往外端早餐,令周辞意外的是,江昼竟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