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的脑子跟没有差不多。”
那倒是,周辞不吭声了。二十岁的冲动,和三十岁的理智,中间隔着一整个青春。有些错误的代价,必须用青春来付。
但还是恨铁不成钢。
周辞愤愤想,男人这种没良心的东西,靠追是追不来的,那都是钓来的嘛!
她大概能想象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公司里新招来的实习生被风头正劲的明日之星搞大了肚子,搞出人命却不想认账……
这场舆论风暴,最终还是迫使江昼低了头。
只是周辞原以为江昼是她的救命稻草,没想到在这个时空里成了农夫与蛇。
江昼应该恨死“周辞”了吧?
“孩子都没了这么久了,这婚怎么还没离掉呢?”
聂臻幽幽看她一眼:“江昼和你提了很多次离婚的事情,你都不答应。”
“分居超过两年也不行?”
聂臻作为合格的情感博主:“婚姻关系又不会自动解除的,也需要走诉讼或者是双方协议的嘛,人江家有头有脸的,哪里会走诉讼程序了?再说了,你一听离婚的事就以死相逼……你公婆怕出事,也一直不同意。”
周辞听到这里,简直要同情江昼了:“那他外面有人吗?”
聂臻嘴角一扬,笑得意味深长:“有人的不是你吗?”
她这什么人设,爱得要死,但不影响出轨……
周辞除了有点被幽默到,还有点被安慰到,至少说明这个“周辞”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周辞听聂臻码清楚她的婚姻状况,再关心一下自己的工作。
男人嘛,始终还是没有工作来得重要的。按照她一贯的思路,当个中层应该可以吧?再不济,初管也行。
聂臻语焉不详,看来是不想打击她。
周辞想到最差的一种:“还是个小职员?”
就算当不了什么小领导,国内头部咨询公司的职员也还能接受。
聂臻摇了摇头:“你也知道现在整个经济环境都不好……”
她铺垫半天,周辞不耐烦:“别啰嗦,说重点。”
“你一年前就已经被你们公司劝退了……后来一直没找到工作。”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周辞还是跳了起来!
“我?被劝退?开什么玩笑!我诶!”
劝退!失业一年!?
聂臻盯着她,眼神古怪。换作她认识的那个周辞,听到失业的反应,怎么可能会比流产和被离婚还激烈?
周辞耳边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
恋爱脑就罢了,居然连工作都不要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单位,陈姐说过的话。
吃饭间隙,有人拿出手机追剧,正播到大结局男女主说誓词的温馨场面。
“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要不离不弃……”
有一块儿吃饭的人嗤之以鼻:“这种漂亮话,动动嘴皮子谁不会说?”
陈姐又笑了:“知道这誓词真正的意思是什么吗?”
“又咋了?这话多感人呐!”
陈姐慢悠悠咬断一口毛肚,像一口咬断一个人的脖子:“这话的意思是,人呐,一旦进入了婚姻这个关卡,就得当心了。因为婚姻本身就具备让人变穷,变丑,变出一身毛病的杀伤力,至于不离不弃,到头来也只是比谁先耗干最后一口人气儿……”
……
周辞现在懂了。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嫁给江昼。但她更加想不到的是,原来嫁给了江昼,嫁给一见钟情的男人,也是要后悔的。
第25章 恐惧
再见到江昼还是在医院,他变没变不知道,周辞变了。
她翻看了“周辞”手机上所有的软件,不光没积蓄,还欠了银行几十万贷款。存款少,负债重,老公靠不住……要不是陆景余替她解决了周蕴仪手术的事情,周辞都不敢往下想。
婚姻烂透,事业崩盘,人生两大支柱,一个塌方,一个直接炸成了烟花。
这日子是怎么在过的?
说来说去,做人还是要像她一样务实。
周辞端正坐姿,目光滑向江昼手腕上七位数的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过不到一起去就离婚嘛,很正常的……”
生老病死,贫穷富贵,江昼依然富贵,可要不是结这个鸟婚,她应该不至于贫穷成这样。
她态度一下变好,江昼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但你也知道我现在没工作……”
江昼推过去一张纸:“这上面的钱够你过舒服日子了。”
“个,十,百,千……”
每数一个零,周辞眼睛就亮一分。当数到第七个零时,她抬起头:“笔呢?”
江昼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嫌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爽快弄得一怔。他手忙脚乱地翻遍浑身口袋,弯腰查看桌底。
“见鬼!”他低声咒骂,脸上露出罕见的急躁,“你等着,我这就去拿笔。”
“不对。”
江昼正要转身,差点被她这句话绊倒。
“这段不对,”周辞仔细瞧了瞧内容:“因女方在婚姻期间存在出轨行为,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现双方就离婚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四四方方的一张纸,字也全都认得,怎么凑一块儿周辞就理解不了了。
“你写的不对啊,第一,你有证据吗女方就出轨了?第二,咱有过感情吗就破裂了?”
早该知道是在玩花样。
江昼眼神讥诮:“你敢说你跟那个姓陆的没关系?”
“关系肯定有啊,”周辞顿了顿:“陆景余那可是我救命恩人。”
江昼冷笑:“早点把字签了,也好给你那个半死不活的救命恩人一个交代。”
“哦,”周辞瞄他一眼:“你是挺生机勃勃的啊。”
江昼凝神打量她,总觉得变了个人。
“你看过精神科了吗?”江昼说着指了指头:“你这里确定没问题?”
他妈的,好端端又骂她。
周辞抬高下巴:“你这样,稍微改一下,我们结婚,是因为你把我肚子搞大了,我们离婚,是因为你长期对我使用冷暴力,改完再找我签,记得带笔。”
江昼靠在椅背上,冷冷直视她:“你还有什么想法,一次性说了。”
过往工作中,周辞习得了不少谈判的技巧,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暴露自己的企图。
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自己要少了。
“不如我想好了跟你说,你等我消息啊。”
周辞边说边掏出手机,原想着存个他的电话,转念一想,点开了微信被置顶的头像。
名字很早被“周辞”改成了“老公”,聊天记录周辞看过了,几乎都是她单方面输出,江昼基本不回。
周辞颇体贴:“给你发了个表情啊。”
省得他都不知道哪个是她。
她自认态度良好,偏生从她发消息给他,到她从椅子上起来,江昼连看她一下都不看,全程拿她当空气。
周辞对金钱的恭敬是有限的,她动动手指,江昼手边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一看,跳出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包,底下附带一行字——已读不回王八蛋。
幼稚。
江昼把手机翻个面,继续无视她。
周辞想起刚才翻看的聊天记录,一阵反胃,忍着恶心再找到那句话。
“叮”一声,江昼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发完了也不说话,只是坐回去平静喝着水,江昼默默等了会儿,架不住好奇,又把手机翻回来了。
一个竖中指的符号,特意引用了一年前的一句类似表白的话。
江昼脸一黑:“周辞你什么毛病?”
周辞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
很快,“叮”,“叮”,“叮”,“叮”,“叮”……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她几乎引用了聊天记录里每一句对他的示好,内容不是比中指就是发鬼畜表情包,句句都是贴脸骂。
江昼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忍无可忍之下,他抬手打断她继续施法:“行了!”
周辞慢悠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正好是她出院的日子,周辞施施然起身,朝他点了下头,昂首走了。
从医院餐厅出来,周辞不觉又走到了重症监护室的走廊上。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鼻腔发酸,这味道又让她想起那些困住她的梦。这些天她不是梦到满车厢的血,就是梦到监护仪上刺目的直线……这么多场梦里,周辞都要眼睁睁看着陆景余死一次,而她除了哭醒,什么都做不了。
周辞隔着玻璃望进去,只能看见仪器的冷光在规律地闪烁。她进不去,陆景余出不来,但这一寸之隔的距离,还是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慰藉。